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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莊檀靜早已不是二十年前那個只會張皇失措、求人庇護的孩提,他遲早會將那廝揪出來。
婢女端著清水過來給他凈手,而后又悄無聲息地退了下去。
曲梧游回稟見聞:“南陽王口無遮攔,觸怒龍顏,被禁足后不思悔改,繼續尋歡作樂,與一眾美婢飲酒奏樂,陛下震怒,但念在手足之情,陛下只令南陽往盡快趕往封地,無詔不得入京。”
梁帝自小養在麗貴嬪處,而南陽王卻與桓太后的關系更為融洽。自從沈婕妤此事敗露,南陽王分明已經收斂脾性,夾著尾巴許久,為何這回又惹得陛下不快?
怕就怕所圖甚遠。
莊檀靜沉思片刻,“叫人盯著南陽王那邊,恐怕沒那么簡單。”
身為尚書仆射的莊檀靜要處理六曹事宜,魏國使臣將至,加上北伐之事要調動五兵,北方南渡的流民要安置,暫時無法抽身顧及黎青黛。
“她最近如何了?”莊檀靜似是隨口問了句。
這個她,還有哪個她,曲梧游微微變了臉色,硬著頭皮將探得的消息如實告知與他。
*
黎青黛將建康的水路和旱路研究了個遍,為了方便遠行,她特地找人照著她的身量做了兩套男子衣裳。
盧美人也算守信,遣人將過所送來。得了最要緊的過所后,黎青黛算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臺城巍峨壯麗,但它更像是一個精美寬闊的牢籠,將很多人的一生都困于此處。若不是機緣巧合,黎青黛或許永遠不會有機會踏足此處。
但黎青黛覺得自己無拘無束慣了,縱使建康再繁華,始終不是她的歸宿。
得了閑暇,黎青黛回到了湘宮巷的私宅,這或許是她最后一次來這兒了。
莊檀靜還在書房處理事務,從前他在書房時,多半是不讓她進去的,她亦是對書房里的東西不大感興趣,這回他竟然叫她進去磨墨。
只是黎青黛不大會磨墨,力道控制不好,險些讓墨汁濺出來。
莊檀靜缺不曾說什么,直接擱筆,手把手教她如何磨墨。
他修長白凈的手覆在她的纖細的手背上,他手心的溫度不斷地傳到她手背。
“研墨的輕重、力度皆要適中,速度不可貪快。”莊檀靜的聲音潤朗,不徐不疾,離黎青黛耳畔很近,叫她差點酥了耳朵。
莊檀靜握著黎青黛的手,將墨條垂直豎在硯堂上,力道均勻地打圈,這回果真沒有墨汁濺出,而且磨出的墨也細膩均勻許多。
黎青黛正要高興,卻聽莊檀靜道:“你和盧美人有交情?”
聽到“盧美人”三個字,黎青黛心口一顫,佯裝淡定,盡量不被他看出自己有任何破綻,“哪里談得上交情,盧美人是妃嬪,我不過是區區太醫助教,因職責所在,我曾給她醫治過隱疾。”
那日黎青黛向盧美人提過所,她屏退了左右,那時只有她和盧美人知內情。他應當不會這么快知曉吧?黎青黛很是心虛。
“是么?”莊檀靜瞥了眼她的神色,并未忽略她身體那一瞬間的僵硬,扯了扯嘴角,“別緊張,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和宮妃有太多牽扯,否則易招惹麻煩。”
“曉得的。”原來是為這事兒,黎青黛暗松口氣,乖乖點頭。
未能注意到,她身后之人,正神情莫測地望著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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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可有半點傾心?
夜深露重, 天幕掛著兩三點暗淡星光,月華如練,地面映著婆娑樹影。
自從莊檀靜有意無意地提及盧美人后, 黎青黛并未放下警惕, 愈發謹言慎行。
黎青黛給莊檀靜伺候筆墨時,顯得尤為殷勤,時不時端茶遞水, 噓寒問暖。
見燭光搖曳, 火苗衰弱,書房內光線昏暗, 黎青黛拿起剪子,剪掉了燭芯,撲哧一下,火苗倏然竄高,室內瞬時亮堂不少。
明亮的燭光照得黎青黛的纖纖皓腕如霜似雪,秀色可餐,分外晃眼,叫人無心于案牘,總想握住皓腕把玩一番, 無怪乎世人喜愛紅袖添香。莊檀靜是這般想的,也是這般做的。
白潤如玉,纖細得一只手就能圈住, 仿佛輕輕一折就能斷的皓腕,很是合莊檀靜的心意,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 讓黎青黛頗為不自在。
燭光掩映交錯, 將莊檀靜頎長修美的身形倒影在墻上, 他雋秀俊雅的面容晦暗不明。此時的他一只白玉簪松松挽著發,月白忍冬紋大袖衫隱約流著華光,神情慵散閑適,收斂了鋒芒,當真像極了那等性本愛丘山的望族貴公子。
雖說莊檀靜仍是黎青黛名義上的“情郎”,但自恢復記憶后,黎青黛時刻提醒自己要保持清醒。
他對她的好,一切都有可能是假象和算計,她決計不能再被莊檀靜斯文俊雅的表象所迷惑。是以,她始終無法像從前那般,毫無芥蒂地和他親昵。
黎青黛動了動胳膊,欲把手腕從莊檀靜那里抽回,卻見莊檀靜稍稍一用力,黎青黛順著他的力道跌入他懷中。
他的胸口硬邦邦的,黎青黛靠著不大舒服,被困于他的懷里,恍覺這個姿勢太過狎昵,很不習慣,叫人進退維谷,太過危險。
她掙扎著要從他身上起來,廣袖滑落,露出一段蓮藕臂,“我太重了些,當心給你壓壞著。”
莊檀靜神色淡淡,手一攬她的細腰,輕而易舉地將她按回懷中,慢條斯理地捻起她的一縷青絲,語氣難辨喜怒,“你不愿同我親近,卻愿同旁人泛舟,卿卿就不想與我解釋解釋?”
黎青黛心如擂鼓,問聲坐在他腿上一動不動。
那日她和蕭君堯朱雀橋邊私底下相見,他果真派了人監視著她。饒是再愚鈍的人,也品出來他話里的別扭。
若是遮遮掩掩,反而容易叫他起疑心,倒不如坦蕩承認了,黎青黛腦子飛快一轉,打了個腹稿。
她垂下眼睫,語氣失落,似嗔似怨,“尚書仆射是個大忙人,輕易尋不見。我與蕭君堯本就是兒時的舊友,一同蕩舟賞景,并未逾矩,有何不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