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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黛為了弄清心底的那份疑惑, 以探望病重姑母為借口,向太醫丞告了假,與蕭君堯相約在樂林酒肆見面。
蕭君堯見來人是黎青黛, 眼中格外熱切, 親昵的態度并不似作假。
黎青黛心里有了底,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 “我來尋你, 是為了確認一些事。”
蕭君堯熱絡地給她斟酒,“盡管問便是, 我必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不論是出于戒心防備,還是因為不善飲酒,黎青黛只道了謝,將酒盞接過后,不曾再碰過一下。
見狀,蕭君堯并不惱,反而笑道,“是了, 你自小酒量就不大好,還是少喝為妙。還有,那日我的舉動是輕佻了些, 可我字字真切,絕無虛言。”
面對他, 黎青黛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 好似他們就是熟識的故人。經過他這番言論, 黎青黛對他也頗具好感, 不再那么拘謹,莞爾一笑,“我們是好友么?”
“那是自然,我與你是住同一個村子的青梅竹馬,你幾歲換的牙,什么時候被你師父罰,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次出來,黎青黛也算有所收獲,蕭君堯說的那些陳年往事,她即便是記不得了,聽后心底也會有所觸動。但總歸是他一面之詞,黎青黛不會全信。
假若真如蕭君堯所言,那么,莊檀靜必定是對她說了謊,否則豈會有些時間對不上。
黎青黛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樂林酒肆,孰料一出門,就碰上了曲梧游。
她心里一咯噔,既然曲梧游在此,那么意味著莊檀靜也在。
曲梧游面無神情對她道:“黎娘子,郎君有請。”
因之前黎青黛斷斷續續地想起了一些事情,大都是與莊檀靜有關的且并不大美好的回憶,然而他對她的好也不是全然作假,是以黎青黛心如亂麻,而今還不大愿意見他,“時辰不早了,眼看宮門就要下鑰。”
曲梧游似是看穿了她的借口,直截了當回她,“耽誤不了,請黎娘子安心。”
黎青黛早就有不好的預感,慢吞吞地邁向那輛七香車,手指觸碰到車簾時,可能里頭的人嫌她太磨蹭,驀然出聲道:“怎地還不進來?”
清朗的聲音中夾雜著些許不耐。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黎青黛干脆直接掀開車簾,她身后落日的余暉爭先恐后地鉆進幽暗的車廂,隱約能嗅到清淺的瑞龍腦香。莊檀靜清雅的面孔掩藏于暗色中,難辨喜怒,像是蟄伏于夜色中的獸,隨時等著給獵物致命的一擊。
黎青黛踩著杌子上了車,老老實實地坐在一邊,不敢挨著他。
不久,七香車動了起來,可車廂內的兩人皆一言不發。
莊檀靜右手支頤,嗓音帶著些許慵懶,眸色深黯地望向黎青黛,而黎青黛則是將視線放到別處,不敢看他。
“黎青黛,你最近膽子愈發大了。”莊檀靜冷聲道。
“我沒有。”黎青黛小聲否認。
莊檀靜譏誚道:“還說沒有,難不成躲在太醫署不愿來見我的不是你,來樂林酒肆和男子相會的也不是你。”
聞言,黎青黛心抖了抖,這段時日她確實有意對他避而不見。莫不是他派人監視她,否則怎么會對她的蹤跡這般清楚?
至于和約見男子,此事就要同他好好解釋一番,省得屆時連累了蕭君堯。
“玟清,”黎青黛第一回 念莊檀靜的字,念得格外生硬,“我想起了一些事,記得他是我兒時舊友,恰好又同在建康,便想見一見,敘敘舊。”
她撒謊了,她是記起了些事,但并不記得蕭君堯的這個人。但她不這樣說,可能會讓蕭君堯招來危險。
莊檀靜神色緩了緩,但依舊冷著臉,不肯看她。
忽然,他的袖子動了動,他側目看去,原來黎青黛欲故伎重施,小心翼翼的扯著他廣袖的一角,想引起他的注意。
莊檀靜冷漠地將袖子抽回,仍是對黎青黛不理不睬。
黎青黛不死心,又去扯他的衣角。
剎那間,車劇烈抖動,掛在七香車四角的銅鈴顫顫作響,黎青黛沒坐穩,眼見額頭就要撞到車壁上,莊檀靜眼疾手快,以手為墊給她擋了一下。
手背被撞得紅了一塊兒,他只輕蹙一下眉頭,卻不曾多說什么。
“郎君,有刺客。”馬車外曲梧游傳來。
街上原本是百姓裝扮的小販,以及歸家的行人,不約而同地目放兇光,對著莊檀靜所在的馬車虎視眈眈,他們從各個隱蔽的角落抽出刀劍,借著漸晚的天色,暴露出他們的兇性。
莊檀靜冷靜地抽出身側的寶劍,一手牽著黎青黛,在前赴后繼的刺客中殺出重圍。
即便是再心思縝密的人,難免也有疏漏的時候,更何況莊檀靜還要顧及手無寸鐵的黎青黛。
“當心身后!”黎青黛大呼,她下意識地要去替他擋下從背后偷襲的那把長刃。
莊檀靜反手將她推遠,躲過致命的一擊,而左臂卻被劃出一道大口子,溫熱的血順著手臂流下。可能傷了莊檀靜的人絕對討不了什么好處,眨眼那偷襲之人就人頭落地。
很快,救兵趕到,刺客也被悉數殲滅。
最后一名刺客見大勢已去,瞥了眼項上的利刃,大喝道:“莊檀靜,你這豎子,你竟贊成鄭旸這老賊北伐,乃是一丘之貉!何不以劍自刎,保全你背后袁氏一族的百年清名。”
曲梧游將箭鏃呈給莊檀靜過目,上頭赫然帶著崔氏一族的徽記。
莊檀靜面色一凝,緩步到不斷叫囂著的刺客面前,劍尖直指他的咽喉,“天下欲亡我莊檀靜著不知凡幾,你家主子不過是被人借刀殺人的蠢物,也敢到我面前狂吠?”
說罷,劍光一閃,刺客應聲倒地。
黎青黛見不慣這血腥場面,害怕地側過身去,轉眼瞧見莊檀靜的手臂還在流血,心中畏懼被擔憂替代,急忙給他簡單止了血。等七香車駛回了湘宮巷的那處私宅,她又給他上了藥,細細地包扎。
她的著急的模樣著實取悅到了他。
“莫怕,出點血而已,不會死的。”莊檀靜口吻平淡,宛如同她說吃飯、就寢一般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