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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教導黎青黛的徐老媼,是鐘鳴鼎食之家出來的,閱歷頗豐,自有一番威嚴與氣勢。
用早膳時,黎青黛吃到味道好的,習慣地想讓平時比較親近的婢女梅心、蘭心來嘗嘗,卻見徐老媼制止她:“娘子,主仆有別,不可如此?!?
徐老媼一個凌厲的眼神掃過去,梅心和蘭心把頭埋得更低了。
黎青黛只好作罷。
飯后,徐老媼又教她用餐、走路等時候的禮節,“腰背挺直,雙目直視前方,腳抬起?!崩枨圜熘荒芾侠蠈崒嵉馗鴮W。
待莊檀靜放班空閑,過來陪她用膳時,才察覺她不對勁。平日里她總要說幾句話,吃到喜歡的菜,她還會給他夾給她嘗嘗。如今她端坐在座位上,小口小口地吃著面前的幾道菜,像極了大家閨秀,唯獨不像她。
看來這幾日她的規矩學得不錯。
瞥到時刻盯著她一言一行的徐老媼時,莊檀靜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注意到,黎青黛多瞅了幾眼離她最遠的那道醋摟魚,便用公筷給她夾了塊魚腩位置的給她。
終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魚,她雙目明亮許多,壓低聲跟他道謝,而后冷不丁地和徐老媼的冷眼碰上,她連忙斂起笑容。
莊檀靜擱下玉箸,用擺在手邊的綾絹手帕擦了擦唇角,“有些規矩是叫外人看的,在自家時,不必端著所謂的禮儀委屈自己。你是此處的女主人,你想如何便如何,我從未拘束你?!?
這話既是說給黎青黛聽的,也是說給徐老媼聽的。
原本徐老媼得知自己要來伺候一個無名無分的女子,心中尚有不屑,但看起來這位黎娘子在郎君心中還是很有分量,是她想左了。
黎青黛聞聲,很是感激他,她如釋重負,總算不用裝端莊嫻靜了。
到了夜里,莊檀靜難得留下,但卻宿在書房。
梅心不由得替黎青黛暗暗著急,給她卸下釵環時提了一嘴,“娘子,您和郎君總是分室而居,若是日后有別的女子趁機而入,那可怎生是好。”
黎青黛也不大懂這些,她自蘇醒后就一直是和莊檀靜各睡各的,好像也并無妥。不過,梅心倒是提醒她了,要是將來莊檀靜有了旁的女子,她又該如何自處。
正往香爐里添香的徐老媼聽到梅心的話,皺眉,厲聲喝止:“梅心,怎可妄議家主私事。”
梅心當即住了嘴。
徐老媼是個心善的,她年紀大,見識也多。自古以來男子多是薄情寡義之輩,況且在她眼中,黎青黛還是個以色事人的,處境更加艱難,是忍不住提點:“雖然梅心說錯了話,但也不無道理。娘子不能總是得過且過,整日只知捧著那些醫書讀,還需得做長久打算。”
黎青黛何嘗不知道,不過理是這樣的理,做起來也難,她委實做不來諂媚附和的姿態去討好莊檀靜,只好得過且過。
睡前存了心事,躺到床上,她輾轉反側,半響才入眠。
午夜時分,天際一陣響雷,紫電如蛇狂舞,黎青黛眉心緊擰,腳一蹬,從噩夢中驚醒,后背的羅衫被汗水浸濕。她惴惴不安地看著漏花窗外忽閃忽閃的紫電光影,焦躁地揉搓被子,隨后掀開床帳赤著腳走了出去。
在外間守夜的蘭心睡得很熟,雷打不醒,竟連黎青黛出去了都不知道。
西側間的書房依舊燈火通明,莊檀靜瞥了眼漏刻,時辰不早了,已到了他往常該歇息的時候,起身到坐地葡萄纏枝紋屏風后更衣,孰料黎青黛就在刻時推門而入,“莊檀靜你睡了么?”
書房外是有侍衛在守著的,見到來人是黎青黛,一時間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攔她,就被她給闖了進去。
莊檀靜急匆匆地系好衣帶出去,黎青黛意識到自己莽撞了,忙側過身去,“抱歉,方才敲了門的,我以為你聽到了?!?
莊檀靜要給她弄得沒脾氣了,“夤夜未睡,可有要事?”
“沒有。我適才做噩夢了,害怕得緊,一沖動就跑來找你了?!彼秸f到后面,聲音越小,畢竟半夜打攪人休息,是她不對。
莊檀靜倒了杯溫水給她壓壓驚,“夢到了什么,竟叫你如此害怕?”
她接過一口氣喝完,緩了緩神,“我夢見我們兩個被一群人追殺,然后一起殉情跳崖了,還好是夢?!?
莊檀靜挑了挑眉,他們確實有過一起跳崖的經歷。他發現她還赤著腳,一雙白嫩的腳丫子,只一瞬就轉移視線。
“夢里都是假的,你怕甚。”莊檀靜沒有安慰過人,更不會說溫柔的話。
黎青黛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才發現自己沒穿鞋,面上更熱了,腳趾尷尬地動了動,試圖將腳丫藏起來。
“嗯?!崩枨圜觳蛔栽跇O了,細白的手指捏著瓷杯,“沒那么怕了?!?
而此時的屋外,滂沱大雨才傾瀉而下,在屋檐上匯聚成雨簾。
莊檀靜看了眼漏刻,已經過了往常他歇息的時候,揉了揉眉心,“夜深了,早點回去歇息吧?!?
“你也早點休息?!崩枨圜炻掏套叩介T口,面上滿是糾結,她扒拉著門框,“我今晚能否睡在這兒?”
似是怕他會拒絕,她又補充道,“我不跟你搶床,就在外間的小榻上擠一擠就好?!?
外頭下著大雨,總不好趕她回去。而且到這種地步了,他們二人委實稱不上清白,再多些流言也無甚所謂。
莊檀靜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讓侍從收拾一下小榻。
待黎青黛躺下后,莊檀靜吹滅燭燈,室內頓時就暗下來,只是偶有閃電的光從窗外透進。
不知為何,只要呆在有他在的地方,她就十分安心。不一會兒,困意襲來,她緩緩進入夢鄉。
聽到外頭細微平緩的呼吸聲,莊檀靜啞然失笑,她還真是放心他呢。
翌日清晨,徐老媼和守夜的丫鬟才發現黎青黛人不見了,慌忙尋了過來。
主子睡到半夜不見蹤影,也不見有人尋來,忒不像話。說到底還是不把主人放心上。
莊檀靜眉眼凌厲,“此處不缺有才干的人?!?
徐老媼心知自己這回做錯了,躬身道:“奴婢日后不會再犯?!?
敲打完底下人,揮手讓他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