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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四十平方千米的機場感受到了個人的渺小。鐘意或許在那架剛起飛的飛機上,或許在下一架即將起飛的飛機上,尋她如大海撈針,更何況她即將離開大海。
兩個小時前在電話里聽到的播音此時在頭頂四周再次響起,有機場流動客服前來請問他需要什么幫助,牧鴻舟望著前方那個巨大的航班表,嘴唇顫抖,艱難道:“......我想找一個人。”
他不知道鐘意的航班,不知道鐘意今天穿了什么,只有一個在兩小時前剛剛銷毀作廢的手機號碼,和看起來比較靠譜的外表。
客服抱歉地表示無能為力。
意料之中的結果。
牧鴻舟頭腦發熱地發動了車子,在闖過紅燈的那一刻腦子里緊繃的那根弦也斷開,他就知道這番前來多半是無功而返,但是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還是來了。
為什么呢?得知鐘意要離開,他會急成這樣,像被挖了心肝一樣。
牧鴻舟離開機場回到公寓,長時間的精神緊繃和風吹受涼讓他的低燒迅速躥到三十八度。
他在藥店買了退燒藥,燒開一壺水,拆開鋁箔板,摸出三片退燒藥吞下,然后頭重腳輕地栽倒在床上。
他枕著鐘意的枕頭。她一個多月沒來這里過夜,上面殘留的味道越來越淡,但是仔細聞還是能聞出一點帶著梅子酒味的茉莉香。
牧鴻舟做夢都在想,通訊這樣發達的社會,連神出鬼沒的人販子都能幾天內抓住,為什么上一秒還在和他通話的鐘意轉眼間就消失不見了呢?
她的電話再也打不通,她徹底刪除了他的一切聯系方式,就連不怎么用的微博也一并注銷。
消失得這樣干凈徹底,仿佛他是什么滔天巨浪一樣讓人唯恐避之不及。
他甚至沒有辦法找警察,他連鐘意的身份證號都不記得。哪怕只有短短十八位數字而已。
可是鐘意偏偏又存在于每一個記憶的縫隙里。
枕巾上有她的一縷發絲和殘香,冰箱里擺著幾百個她包的餃子,牧鴻舟的脖子上掛著她親手戴上的龍紋玉佩。
他屬龍,鐘意有一點點可愛的小迷信,很喜歡給他各種帶龍的貼身小玩意,鋼筆,背包,玉佩。
夏季燥熱的車廂,鐘意捏著從拍賣會上拍來的玉佩在他眼前晃啊晃,她以為她在用玉佩施催眠法,其實她才是叫人看得出神的那一個;
無數個旖旎火熱的夜晚,鐘意大膽直視他的眼睛,喜歡咬他的手指或者銜著他胸前的玉佩,順便用調皮的舌尖舔他的喉結,兩眼微瞇著,很放肆地呻|吟;
篤篤切菜聲和噴香撲鼻的廚房,鐘意亭亭立著,腦袋低下去一點,細伶伶后頸從黑色毛衣里鉆出來。她把切好的蔥花拍進碗里,撩起頰邊一縷碎發,偏過一點頭往門口瞟他一眼,那一刻風情為美貌扣動扳機。
她是誘捕他的阿芙洛狄忒,風流又狡猾,自己全身而退,卻留下那么多點點滴滴,提醒牧鴻舟現在他有多么狼狽。
酒瓶倒在床邊,他倒在床上,身體深深地陷進床墊,他在連綿不斷的夢境里和鐘意反復相遇,又反復錯過。
一場高燒被大劑量的退燒藥暴力鎮壓,牧鴻舟走進浴室洗去一身酒氣,在陽臺上吹了會兒冷風,他驅車前往梨華灣。
上次鐘意大半夜鬧著要去看日出,她說她在梨華灣小區門口等,她外公住在那里。
他需要一個理由,一個由鐘意親自給出的理由。
當初是她說的開始,不能因為她不想玩了就任性地結束這場戀愛。
他們是在戀愛啊。
到了才發現小區這么大,一幢又一幢的別墅立在規劃縱橫的路網中,看著像一個蓊蓊郁郁的迷宮。小區門口有很嚴格的安保,牧鴻舟進不去,又不甘心就此離開,于是他調轉車頭停在路邊等。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他想起那天一通電話就從家里跑出來的鐘意,她當時好像也是在這個位置,等了他快一個小時。
漫長等待的過程里,鐘意在想些什么呢?
一定是一邊罵他,一邊又不肯走,固執地等一個結果。
或者等到路燈熄滅,或者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