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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一心
更深露重,葉清池還等在漪瀾苑里。
“我說你也夠狠心的,葉清池巴巴等了你這么多天,你當真不見?”君菀看看面色愈漸紅潤的顧長安,翹著二郎腿坐在一邊問道。
顧長安把手里藥碗遞回給竹染,道:“不見。”
“不知道他哪里得罪你了,”君菀搖搖頭,“你既然醒了,那這就沒我什么事了。我給你開了幾副藥,你老老實實按頓吃,再吃個小半月,應該就能活蹦亂跳了。但為了你多活幾年考慮,你得先妥妥將養(yǎng)個三五年,別舞刀弄槍,也別動氣動怒。”
君菀說完,就站起來要走,可還沒挪兩步,又被顧長安給叫回來。
“日后只要你需要,只要不違背原則道義,無論何事我都會盡我所能來幫你。”顧長安說不出什么肉麻話,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君菀一而再的救命之恩,猶豫半晌只道出這么一句承諾來。
君菀背著手低著頭看她,嘻嘻一笑,道:“我的將軍大人,你的意思我心領了,這話我也記住了,往后有緣再見。”
君菀蹦蹦噠噠地出門去了,顧長安倚在床邊卻無法平靜。
她這一睡就睡了十日,宋明遠和戴天磊怎么樣了,陌紅樓去哪兒了,靜慧公主如何安置了都被她一干拋到了九霄云外。
現(xiàn)在醒來,那些事情又一瞬間飛回來,堆了滿腦子。
翌日,顧長安已覺得氣力回來不少,看來君菀胡謅的幾句也不是沒有道理,她的確是舊傷未愈又加上激怒攻心。但她這回畢竟沒受什么外傷,盡管沒力氣四處走動,但起床溜達幾步還是能行的。
顧長平瘸著腿來看顧長安,進門就看見瘦成一根麻桿的人在院子里一步三晃地瞎走。
“一醒來就閑不住,也不知道你上輩子是不是個猴兒。”沈氏扶著顧長平在藤椅上坐下來,然后就很賢惠地在一旁看著這兄妹倆。
“你那些傷都好了?”顧長安挪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狐疑地打量他幾眼。
“都是皮外傷,養(yǎng)兩天就不打緊了。”顧長平有些壓抑地嘆口氣,“祖母頭七也過了,你等能走動,去靈位前磕個頭。”
顧長安沒吭氣,不發(fā)一言地呆坐著,半天才道:“我還以為你得拿馬鞭抽我一頓。”
“這事倘若換做我,也是一樣的結局,”顧長平自嘲地一笑,“在這個位置上,就是有百般的身不由己。”
顧長安不置可否,抬眼看他,“二哥怎么樣?”
“上朝去了,端王重用他,他也干勁十足,說是要把前頭虧欠的都補回來。估計再過些日子,六部就要重新清洗。”
顧長安笑笑,“二哥一向是個達觀知命的人。”
“不說家里頭的事了,”顧長平眉心輕蹙,“你應該還沒忘姑姑當初入宮時的情形,你當真都仔細考慮過?”
“我也說不清,”顧長安撐著額角苦笑,“回京城前就不止一人同我說過這話,我是不是臉上就寫著跟皇宮八字不合,怎么你們一個個都來問這話?”
顧長平一臉“好心當成驢肝肺”的樣子,瞥她眼道:“怕你受委屈,還能有什么。”
“我能受什么委屈,了不起別人給一拳我再一腳踹回去就是了。”顧長安渾不在意地一撇嘴,順手還活動了下筋骨。
顧長平怔了下,還真想不出什么來反駁她,反倒是順著她的話往下一琢磨——這丫頭娘家是靖遠侯府,出嫁前獲封將軍征戰(zhàn)南北,誰要欺負她恐怕也得掂量掂量。罷了,女大不中留,管不了了。
顧長安與顧長平又聊了幾句,原想問問陌紅樓的消息,哪知顧長平也不大清楚,只說宋明遠和戴天磊已回北境去了,臨走前還來看了昏睡中的她一回。
送走顧長平,顧長安干脆在藤椅上躺下,讓竹染拿來條薄毯蓋著,迷迷糊糊又睡了過去。
“顧長安?顧長安,你醒醒。”
“姑娘,你別這么晃我們將軍,誒,姑娘。”
“顧長安!你耍什么賴皮!”
顧長安皺皺眉,半睜開眼來,先是看了眼抓在她手臂上的爪子,又看看爪子的主人——倒是不意外。
姜璃大概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扮成了個小廝模樣,為了裝的像還特地貼了兩片胡子,結果還是連竹染都看出她是個姑娘,不言而喻的失敗。
姜璃見顧長安醒了,悻悻地把手一收,瞪她一眼,“顧長安,沒想到你心機這么重,要不是本宮你怎能順利去鄴城?現(xiàn)在倒好,你成了什么功臣,端王卻連看都懶得看本宮一眼。”
顧長安挪了下有些僵硬的手腳,勉強見個禮道:“末將去不去鄴城,如何去鄴城都跟公主沒有半塊銅錢的關系。公主是立了個字據(jù)沒錯,但那張字據(jù)不是虎符,也沒法替末將上戰(zhàn)場。至于端王怎樣待公主,那末將更無權置喙。”
姜璃瞪圓了眼睛,氣呼呼地把那兩撇假胡子一撕,也不顧公主形象就在顧長安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你不知道,他、他要本宮嫁給什么壽王!”
“壽王一表人才又飽讀詩書,與公主是良配。”顧長安接過竹染給二人重新沏的熱茶,吹開茶葉末子,從容不迫地淺呷了一口。
“胡說,本宮與端王才是良配,那個什么壽王休想癩□□來吃天鵝肉。”姜璃一臉的視死如歸,仿佛不嫁端王她就要投護城河明志一般。
“那公主不辭辛苦地來找末將,就是為了抱怨一番?”顧長安不想與她廢話,干脆替她點出來意。
“自然不是,本宮是來給你個贖罪的機會……誰讓你誆本宮立字據(jù)來著,”姜璃又端出她公主的架勢,道,“知道你與端王關系不一般,你去同他說說,就說本宮要見他一面。”
顧長安很是疲倦地閉了下眼,“末將重傷,被勒令在府里修養(yǎng),哪里也去不得,實在幫不上忙。”
其實姜璃進門時也看出顧長安滿臉菜色,那樣子跟剛從鬼門關爬出來也差不多,要不是她急的沒法,也不會上來就扯著顧長安晃她。
“可你……”
姜璃的話才說了開頭,就被月亮門那一陣腳步聲給打斷了,她甚是驚訝地看著來人,怔忡得說不出話來。
劉珩站在漪瀾苑門口,愣了一瞬后便抬腳進來,后頭還跟著抱了一摞大紅綢緞的白辛。
“端、端王爺。”姜璃直勾勾望了他片刻,頓時雙頰紅霞齊飛,又嬌羞地垂下頭去。
這邊,顧長安了無興趣地掀了下眼皮,見是劉珩,額角的青筋都跟著蹦了一蹦——這回可好,她的漪瀾苑怕得雞飛狗跳一番。
姜璃嬌俏得很標準,可惜劉珩天生就缺了這根筋,二十幾年來也就顧長安入了他的法眼,其氣質(zhì)形象還跟什么美嬌娥相去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