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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要的東西,那你什么時候動身去京城?”姜璃撇撇嘴,極是不滿地問顧長安道。
顧長安把她那張字據一折,交給了旁邊的決明,道:“此事就不勞公主掛心了,末將什么時候離開,自有打算。”
“你要是敢騙本宮,那、那,”姜璃轉轉眼珠,似乎也想不出什么可威脅顧長安的,最后憋出句,“那本宮就殺了你。”
姜璃氣哼哼地摔門而出,顧長安看著她走遠,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淡了下去。
“將軍,您非要她立這個字據是……?”
“沒什么,逗逗她,”顧長安轉頭看了眼決明,“手諭上是要我在此待命,我一旦走了那就是抗旨。這事說大可大,說小也可小。咱們的人都能管住嘴,最怕是靜慧那邊出岔子,只要她一心要保端王,那不管我干了什么,在她確保端王平安前,她都會替我兜著。”
“怪不得您一直拿話激她,恐怕她來之前也不曉得王爺到底是怎么回事,讓您這么似是而非的一說,就不怕她不多想。”決明說著禁不住一笑,“她從燕國來,在咱們大齊沒權沒勢,想知道什么消息搭什么路子,眼下都得靠著將軍,也怪不得她會求上門來。”
顧長安點頭,“所以咱們暫時給困在鳳淶也未必是壞事。另外,你讓白辛替我去辦件事,此事只能你二人知道,不可假他人之手。”
決明斂起唇邊的一點笑意,“將軍請講。”
顧長安拿出一張薄紙交給決明,道:“這上面畫的是調兵虎符,叫白辛想辦法去造個假的出來,不必多逼真,差不離就行了。”
決明接過那紙,眉心緊蹙,“將軍,您這是……”
“以防萬一,”顧長安面色凝重,“康王能出此下策召端王回京,說明皇上的情況已不容樂觀。一旦京城出現變故,必要趕在發喪前舉兵。你避開胭脂堂的那些眼線,去找葉氏的暗樁,務必要與京里通上消息。”她摁了下額角,神色間頗顯疲態,“先這樣,你去吧。”
“是,將軍。”
決明走了以后,陌紅樓就進來了,她腳步與呼吸聲都輕的幾乎沒有,是以方才連決明都沒察覺到她一直在門外。
“長安,你這樣,是死罪啊。”陌紅樓站在她面前,擋去了一些光線,垂眸看著她。
“我這一生,活到現在也是很短暫,稱不上見識過多么了不得的事情。我只會用兵打仗,不懂朝廷詭譎的變數。我當真摸不準劉珩這一去的吉兇,只能再賭一把。”顧長安擺弄著她的幾根手指,說道,“所以我得要京城里確切的消息,半點都不能有差池,紅樓,你有辦法幫我么?”
陌紅樓看著她,緊繃的表情一松,璨然笑道:“當然。”
第六十二章 意外
鳳淶縣驛館里的那棵歪脖子樹總顯得有些寂寥,顧長安這幾日除了在房里琢磨京城的防守兵力,就是在院里盯著那棵樹發呆。
決明去探聽京城的消息卻一直沒動靜,白辛不知道從哪兒找的鐵匠打了個當真有□□分像的虎符交到顧長安手上。
白辛給她的時候顯得很猶豫,最后才像下了什么決心似的道:“將軍,現在遠還沒到這一步,您……王爺他不愿您拿著性命去冒險,鎮北關一戰,那塊碎了的護心鏡王爺一直留著,他是當真怕您回不來了。”
顧長安牽一牽嘴角,逆著窗外的日光,看著白辛道:“我不為求死,只為替他掃去身后冷箭,讓他在往前走的時候,心無旁騖。”
白辛后來將這話說給決明,決明聽完禁不住一番感慨,說從前覺得只有那些琴棋書畫樣樣通的小姐才配得上王爺,現在看來卻不是那樣,一個野心勃勃的男人怎能配一個芊芊弱質的女人,還得將軍這樣的才算相稱。
白辛不置可否,搭著決明的肩長吁短嘆了一陣。
陌紅樓在劉珩離開鳳淶縣的當日也回到了京城,她用了些藥水讓臉色變得蠟黃,頭上包了塊粗布頭巾,打扮成南市賣菜的婦人躲過了城門外巡查的禁軍。
陌紅樓在京城里如履薄冰地挨了幾日后,終于在靖遠侯府堵著了來“串親戚”的葉清池。葉清池看見陌紅樓似乎并不驚訝,還大大咧咧向陌紅樓提出要見著顧長安,才肯動用葉氏傳遞消息。
這就把一件原本就很麻煩的事情變得更加麻煩,但陌紅樓卻不得不應承下來,畢竟顧長安那邊已經是刻不容緩。
五日后,當顧長安見到葉清池的時候,心里的疑問和不安并不比陌紅樓少。
葉清池一點不著急的樣子,還差使劉珩留下的人在院里擺了茶具,很是云淡風輕地坐在歪脖樹下面烹茶。
他不著急,她旁邊坐的顧長安卻不能不著急。
葉清池笑看著她,“我有點好奇,你為了救他,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顧長安摩挲著陪她征戰沙場的長刀,道:“我只有手里這一把殺人的刀和抵不了什么的性命,走到哪步,就算哪步。”
“你想要京城的消息,我有,你想要能潛進宮城的人,我也有,”葉清池手法嫻熟地將沖泡好的茶湯分杯,然后遞給了顧長安,道,“但這次跟從前不一樣,不但是你在賭身家性命,我也一樣。你要的我都能給你,可你拿什么來換呢?說到底我是個生意人,不能總在你這里虧本。”
顧長安微怔,以前她央他做什么,他雖都要故作姿態的推三阻四一番,卻不會這么正經地跟她擺明利害,也許就像他說的,這回是真不一樣了。
“你能這么說,想必也有了答案,你說吧,只要你要,只要我給得起。”顧長安把細膩的小瓷杯放下,偏頭看著他,“都說葉氏的當家出手快準狠,還一直都未領教過。”
葉清池很和煦地笑起來,“事成以后,你辭官,我卸下這葉氏當家的重擔,一同遠走漠北如何?”
顧長安垂眸,眼睛微微地瞇起,她的脊梁還是如往常一樣挺拔,只有眼角細小的紋路出賣了她多年攢下的疲乏。
葉清池的話像一汪清澈卻冰涼的細流從顧長安心間纏繞著淌了過去,她原以為他會說出什么利劍般鋒利的話語,可他到底還是沒忍心撕開兩人多年來苦苦撐起的那些情誼。
顧長安的面前是深淵,身后是峭壁,她已經無路可退。
“我答應你。”顧長安心里已是滔天巨浪翻滾不息,可面上還是很平靜地看著葉清池,“只要劉珩能平安得到他想要的,我就辭官跟你去漠北。”
葉清池把玩著手里的瓷杯,并未言語,許久,才道:“你想去鄴城調兵?”
“鄴城的黃將軍是我父親舊部,對我不會有什么疑心。”顧長安習慣性地輕叩桌面,道,“我明日就會啟程去鄴城,你要保證我與京城的消息能夠及時傳遞。”
“行,”葉清池看了眼不遠處的決明和白辛,“他們倆跟你同去?”
顧長安搖頭,“他們留在鳳淶,紅樓一人跟我去就行了。”
葉清池拿出他那個總是神神秘秘的折扇搖了兩下,一臉高深莫測的樣子。他明白顧長安此時已對他有了戒心,或者說,在他來鳳淶之前,她就已經在懷疑什么。
葉清池站起來,徑自回了驛館,不管他在顧長安眼里是個什么樣的人,事已至此,誰都沒有退路了。
顧長安當日就和陌紅樓離開了鳳淶縣,奔向五百里外的鄴城。
夜里,顧長安和陌紅樓倆人投宿在一家破落的小客棧。那客棧的門被風一吹就吱呀亂響,店里的伙計也一副懶洋洋的樣子,隨便擦了兩下房里的桌面,就下樓繼續打瞌睡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