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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在泉順時遇見那個叫君菀的姑娘,我與她也有些淵源,前些日子收到她的傳信,說是偶然救下了顧長安,如今正在一個叫烏吉寨的地方養(yǎng)傷。”
劉珩垂眸,手里緊緊攥著那個瓷瓶,遲遲沒有開口。
葉清池看她一眼,略帶諷刺地道:“我以為你會立刻躥起來,叫人去把她接回來。”
“知道她還活著,這就夠了。等仗打完,再接她回家。”劉珩站起來,邊往外走邊道,“既然你知道那狗頭軍師的底細,就住段日子再走吧,我叫人替你收拾營帳。”
葉清池伸個懶腰靠在椅背上,瞇起眼來看著劉珩在帳外越行越遠的身影,忽然想起從前陌紅樓對他說的,她說:“能邁進顧長安心坎的人不多,劉珩無疑是其中一個。”
陌紅樓這話說的還是多少留了情面,其實在他看來,顧長安的心里其實從頭到尾也就擱了劉珩一個人。她是個可以為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理由去犧牲的人,比如靖遠侯府、比如國家大義、再比如親友兄弟,但正經(jīng)能讓她為之憂為之喜的,恐怕就只有劉珩這一人。
無關乎誰為誰做過多么驚天動地的事情,而是不管時移世易,只要他還在,就能無畏無懼。
葉清池后來跟劉珩解釋了那南燕軍師的來歷。
那軍師名叫陳燭,有個兄弟叫陳禹,這兄弟倆都非善類,自幼師從江湖上一個名聲不怎么地的藥師。陳禹在用毒用蠱乃至術數(shù)一道上的造詣都比陳燭高了不少,年輕時也辦了不少讓人唾罵的壞事,后來這陳禹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大挫折,就金盆洗手了,再后來這人的一對金蟾子母蠱被他兄弟陳燭盜去,害了葉清池一個熟識的人,梁子就這么結下了。
至于陳燭怎么跑到南燕軍里當了個軍師,葉清池一時半會兒也鬧不明白,反正他的意思是,只要不是陳禹,就還有勝算。
劉珩一聽,這葉清池也有點把那什么陳禹妖魔化的意思,干脆就把那半截話挑出來,只當沒聽見。
“既然如此,葉先生可是有哪位高人可引薦給咱們的?”宋明遠在旁邊聽完,也覺得葉清池把那陳氏兄弟說的挺玄乎,便開口問道。
葉清池高深莫測地抿出一個笑來,“高人沒有,只有在下這個半吊子。”
第五十章 離開
君菀悄悄跟葉清池通信,顧長安自然不曉得。她整日不是被莫行抓住嘮嗑,就是被君菀按在床上躺著,這同出一門的倆人把她折騰得筋疲力盡。
“小長安啊,上回是不是講到我老人家在山里智斗一條大蟒蛇?”莫老頭翹著二郎腿坐在竹椅上嗑瓜子,邊嗑邊得意洋洋地瞟著顧長安。
顧長安勾勾嘴唇,沒理會他,反問道:“莫老,您姓莫,莫問老先生也姓莫,您和那位莫老是何關系啊?”
她這些天閑著沒事瞎琢磨,覺得這老爺子大概在山里悶了許久,卻又是個耐不住寂寞的性子,一有生人來,就忍不住要多說幾句。約莫在她被君菀救回來前,也沒少嘮叨君菀。這么一看,倆人還真是一脈相承。
顧長安不知道莫老為何要呆在深山里,在她看來,這些不世出的高人都會有些奇奇怪怪的理由,便順嘴猜了這么一下。
“就不愛跟你們這些當官的人打交道,城府忒深,沒意思。”莫老把手里的瓜子一丟,拍拍屁股出去了。
顧長安躺回床上去呼了口氣,看來她是踩在莫老的七寸上了,耳根也總算能得幾分清凈了。
葉清池自告奮勇變成了大齊南征軍的“軍師”,張恕原本對此頗有微詞,但看他拿來不少驅(qū)蟲藥的份上,也就默默把他歸為跟南燕陳燭一類的人物。
大齊和南燕的戰(zhàn)事陷入到勝負難分的僵持之中,大齊勉力向南推進,南燕有陳燭坐鎮(zhèn),稀奇古怪的花樣層出不窮,葉清池用他那不上不下的水平艱難地接招。
轉(zhuǎn)眼已是初夏,南境山地潮濕悶熱,像是用濕布裹在人身上一樣黏答答得不舒服,常年在北方生活的大齊兵個個面如菜色,整個營地都彌漫著人困馬乏之感。
夏侯冶覺得如此拖下去不是辦法,大齊戰(zhàn)線拉的長,物資補給都不如南燕來得方便,長期下去,敗相必現(xiàn)。
就在夏侯冶等人計劃全面進攻時,南燕軍出現(xiàn)了一個有趣的局面,南燕皇帝姜權突然御駕親征,身邊還跟著失蹤許久的祁盧。
這么突如其來的一下子,打亂了夏侯冶和劉珩初步定下的作戰(zhàn)方針,他們不約而同地在這事上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意味。
夏侯冶和劉珩在與葉清池商量過后,決定兵分兩路,一路由劉珩率領,由西向南奪回被南燕侵占的升州,另一路由夏侯冶率領,正面迎敵姜權及陳燭,牽制住南燕大軍,為劉珩繞道后方爭取時間。
營帳里,劉珩和葉清池相對而坐,早年那點劍拔弩張的氣氛已經(jīng)摸不著半點蹤跡了。
葉清池道:“南燕的皇帝姜權年少即位,還是氣血方剛易被人煽動的年紀,另有權臣把控朝政,他急于建功立業(yè)也是情理之中。”
劉珩轉(zhuǎn)著手里的茶杯,茶葉在清亮的茶湯里晃啊晃。
“祁盧大概是想借姜權的手,實際掌握南燕,他這算盤打得精卻未必能如意。”劉珩把手里茶杯擱下,看著葉清池,“他被赫雷逼到今日還在茍延殘喘,也是個人物了。”
葉清池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轉(zhuǎn)而問道:“升州那邊有把握嗎?”
“不能說萬無一失,但應該問題不大。”劉珩沉吟片刻,猶豫了下道,“烏吉寨那邊怎么樣?”
葉清池輕叩著桌面,“君菀說余毒清的差不多了,只要她愿意,隨時都能離開。”
“請君菀再拖些時日吧。”劉珩站起來,負手在帳內(nèi)緩緩地踱步,“但愿班師回朝時能趕上八月十五。”
葉清池垂眸,沒再說什么。他從前聽顧長安提過,劉珩母親的忌日就在八月十五,一個本來該團圓的日子他卻失去了母親,也實在是可憐。顧長安這些年出于這樣那樣的理由,八年里倒有七個年頭的十五都是跟劉珩一塊過的,只有去年因為諸事跑偏,所以倆人也沒湊到一塊去祭拜。
劉珩少有感情外露的時候,這會兒難得在葉清池面前流露出一絲軟綿綿的感情,倒讓葉清池略感意外。
大齊軍很快整頓妥當,三萬人由劉珩、林騁率領沿十巫山西面悄然往南而去,余下十多萬將士由夏侯冶及張恕率領,開始了與南燕軍的全力拼殺。
陳燭的手段在這般強硬的碾壓下略顯頹勢,整個人也失去了先前兩軍對戰(zhàn)時,立于陣前的那股傲氣。
葉清池對此感到詫異,但陳燭此人一直都將自己包裹在黑漆漆的斗篷里,就算葉清池想一探究竟,也礙于這種無奈的客觀原因而不可得。
另一邊,劉珩與林騁率軍迅速南下,兩日后便到了升州城下。
升州城門緊閉,城樓上的守軍一見大齊的旗幟,都傻了眼,沒想到大齊軍竟然就這么長驅(qū)直入地到了升州。
敵人都打上門了,總不能龜縮不出。
升州留守的不到萬人開始組織防守,劉珩、林騁和宋明遠仨人卻根本沒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三人各率一萬大齊軍分別進攻升州東南北三城門,三個時辰后,劉珩已經(jīng)坐在知府衙門里歇腳了。
“升州就這樣被拿下,是不是忒容易了點?”戴天磊跟著宋明遠在外巡營時,總算把自己心里憋了半天的話給問出來。
宋明遠道:“這也不奇怪。南燕主要的兵力都在姜權那邊,他們滿以為攻下這幾座城池就是自己的地盤了,大約沒料到咱們敢繞到敵后來,給他們后院放一把火。”
“還是感覺哪里不對勁。”戴天磊撓撓頭,也說不上來到底哪兒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