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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方離得較遠,彼此都看不大清楚對方,顧長安這邊有她攔著,那校尉也不敢再多嘴,而南燕那邊也不再出聲,一時間山谷里只剩下馬匹因煩躁而踏地的聲音。
“進攻。”顧長安沉聲下令,當下長刀出鞘,一馬當先沖了出去。她不是會坐以待斃的人,就算前面是龍潭虎穴,她也要一腳踏進去試一試。
主將都殺出去拼命了,周圍的兵沒有不動的道理。
霎時間,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回蕩在狹長的“一線天”里。
顧長安疑心這個神秘的軍師會設下機關埋伏,然而直到兩軍短兵相接,也沒有突然落下的飛石或箭弩,不僅沒有詭異的陣法埋伏,甚至連那軍師的影子都不見了。
那么,他的必殺究竟是什么?
顧長安側身躲開向她刺來的雙劍,與南燕一個身量瘦長,將軍打扮的人斗在一處。那人長了一張與身形頗匹配的馬臉,使一對劍身稍短的雙劍。他劍法靈巧,雖坐于馬上卻未影響出劍的速度。
顧長安一貫用長劍,此番換了刀竟也用得順手。雖然她在京城時就練了多半年,但一直沒能用到實處,這回上來跟人一對陣,倒覺得比從前用劍時還打得暢快,全然沒了束縛之感。
顧長安是大開大合勇猛無匹的打法,對方則如同一條無骨的泥鰍,滑不留手,總能從她的刀鋒下堪堪閃過。
她橫刀架住那人雙劍,左手一拍馬鞍,飛身而起,右腿橫掃那人腰部,將他逼下馬來。
對方落地后即是一滾,閃到兩個南燕兵身后,忽然對著顧長安陰惻惻一笑,然后從袖管里向她彈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東西。
顧長安無暇多想,揮刀一斬,將那玩意劈做兩半。
一股腥臭之氣立刻撲鼻而來,顧長安胃里頓時一陣翻騰,眼前也跟著模糊了一瞬。
不過那點不適很快就散去,她冷眼看著那神色如蛇蝎的人,反手提到欺身而上,凌厲的一刀對著那人當頭砍下。
那人不躲不閃,雙手抓過旁邊小兵擋在身前,被顧長安一刀斃命。小兵咽氣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先生,為何……”
顧長安皺皺眉,這人果然不是軍中的。
然而還不等顧長安多想,就看見旁邊一個大齊兵捂著臉驀地得倒了下去,倒地后四肢不斷抽搐,整張臉漲成黑紫色,如充氣般腫了起來。
“好戲,開場了。”那瘦長的人瞇起眼來看著顧長安,眼中毫不掩飾的興奮讓她恨不得立刻給他胸口戳個對穿,可還沒等她動手,周圍又接連倒下幾個大齊兵,也是不消片刻便丟了性命。
顧長安腦中頓時炸了一般,這不是什么奇門遁甲,而是陰損的蠱毒!
她從前也只是聽別人說起,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真能見到這種可怖的東西。
第四十七章 失去(捉蟲)
顧長安一面抵擋著不時冒出來的毒蟲,一面還要避開南燕兵的刀劍,一時左支右拙,險象環生。
“撤退,速速后撤!”
林騁和張恕那邊也同樣起了變故,左右翼迅速后撤,為前鋒騰出了位置,所有人一股腦地往來時的方向退去。
可南燕人哪會那么輕易讓他們逃生,越來越多吱吱怪叫的蟲子向他們涌來,那些手指長的黑蟲碰上人的皮肉就不管不顧地鉆進去,腦殼上就像有鋒利的刀刃一般。
顧長安心下駭然,砍下一個攔住去路的南燕兵腦袋后,翻身躍上馬背欲隨大軍撤退,哪知一個熟悉的身影忽然舉刀向她刺來,讓她躲閃不及,匆忙間只得橫刀硬擋。
這人是林騁那邊的一個校尉,近些日子一直跟著他倆鞍前馬后,為人勤奮誠懇,此時不知是著了什么瘋魔,竟發了狂似的要取顧長安性命。
“姓顧的,你害我義父性命,我必要取你首級以慰他老人家在天之靈。”那人說話間從袖中甩出幾把飛刀,顧長安一時不察他竟藏有暗器,躲開了前面的,卻被后頭的刺中手臂。
“你到底是誰?”顧長安怒極,刀尖在那人脖頸上劃出一道細細的血道。
那人陰毒地笑起來,“我不會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
顧長安余光瞥見一片怪蟲集中的角落,她揮刀再攻,將那人逼得退了過去。隨后她瞧準時機,矮身躲過那人橫掃過來的刀鋒,飛起一腳猛踹向那人胸口,他踉蹌一步,被后頭倒地不起、毒蟲爬了滿身的人一拽,也跟著直直倒了下去。
顧長安身后寒光一閃,她本能地側身格擋,便沒注意到倒在蟲堆里那人掙扎著最后一口氣射出的袖箭。
小巧的箭帶著無匹的凌厲直入顧長安的后心,劇痛引發了舊傷的“共鳴”,胸口頓時一窒,顧長安只覺喉頭一陣腥甜,眼前也跟著蒙蒙發黑。
在勉力擋開面前致命的一刀后,她忽覺手臂一痛,緊接著就是昏天暗地的眩暈襲來,喉嚨也像是被人扼住一般喘不上氣。
顧長安刀尖點地,想站起來卻發現雙腿已無力支撐,身子一晃,徹底倒了下去。
失去意識的顧長安倒在橫七豎八的尸體旁,誰也顧不上看她這個將軍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還能跑的大齊兵都且戰且退,南燕軍乘勝而追,只當顧長安是跟別人一樣,中了毒蟲的招。
大齊雖著了南燕的道,但也依著林騁提議時的想法,摸到了深淺,至少知道那個所謂的軍師是個什么玩意。
因著去的時候就想著要退,所以大齊軍實際上損失并不算慘重,回去清點人數之后,除去一部分傷員,實際只有幾百人葬身在“一線天”。
只是他們一股腦跑回去后,誰都沒留意,出去時的三個將軍只回來了倆。林騁不死心地又跑遠找了大一圈,以為顧長安只是殿后落下了,結果找完回來,腦門后心的冷汗也就下來了。
顧長安確實不知所蹤。
直到月上中天,出去找的人把“一線天”翻了個遍,也沒找著顧長安。
常年征戰在外的夏侯冶和張恕都明白,顧長安是回不來了。夏侯冶懊惱得嘆氣,不斷說有愧于早已不在人世的顧承,張恕一巴掌砸在桌面上,險些要把那木桌拍的四分五裂,卻是說不出一句話來。悲涼的情緒自中軍帳彌漫至整個軍營。
只有林騁還倔強地認為顧長安只是遇見了什么意外,一時耽擱了,直到過了子時,他還是站在軍營外,直勾勾地看著從“一線天”回來的方向。
“將軍,別等了。”宋明遠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旁,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
林騁驀地轉過頭瞪著他,“你什么意思?”
“她也許都料到了,”宋明遠從懷中拿出一個稍厚的信封,遞給林騁,“從前她出戰,沒留過這種東西。這回,我猜她是真的沒把握。”
林騁猶豫著把那信封接過去,封套上的字就跟顧長安這個人一樣,橫勾撇捺間藏著光明磊落的氣度。
“煩請將軍找個可靠的人送回京城,交到靖遠侯手里。”宋明遠說完,就轉身走了。背過身的時候,終于忍不住鼻頭一酸,想起顧長安出戰前一夜說的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