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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紅樓走了,顧長安這連日奔波的辛苦像是一下子席卷過來,胳膊腿都酸困得不行,胸口的舊傷也隱隱作痛。她呼了口綿長的氣,起來往后院她的廂房挪過去。
等她真正躺在床上,排山倒海的睡意壓得她想睜眼也睜不開了,干脆倆眼一閉,會周公去了。
顧長安大概是乏的狠了,直睡了一天一夜,等她醒來的時候,門外已經等了好幾個人了。
童生是被顧長平打發來抓她回營的,陌紅樓則是等著要跟她說才收來的消息,六子惦記著武師父的事,至于決明,是白辛嫌他礙事,給攆到韶音坊來的……
飯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辦。
六子跟著武師父學功夫的事顧長安自然不會攔著,允了之后少不得被陌紅樓白了幾眼,她是就怕這些小子學了功夫惹是生非,顧長安是就怕他們手無縛雞之力出去叫人欺負。
陌紅樓把一個腰牌扔到顧長安面前,說:“就找著個這玩意,聽說是那胡煒的。”
顧長安拿起腰牌反過來覆過去看看,沒什么特別的,“祁盧呢?”
“急什么。”陌紅樓把碗筷往顧長安面前一推,“先吃口飯,邊吃邊說。”
顧長安如愿以償地吃上燉羊肉,邊往嘴里扒飯,就聽陌紅樓接著道:“祁盧往南邊去了,可具體到了什么地方,就不曉得了。這得聯絡葉氏在整個大齊的暗樁去找,要不可找不著。不過我沒本事動葉氏的消息網,你得找葉老板幫忙。”
顧長安伸到嘴邊的筷子停了一下——真是“陰魂不散”的葉老板啊。
吃罷飯,顧長安就牽上馬走了。走之前她覺得自己這樣實在不厚道,又拐回去跟陌紅樓許了一堆宏偉的愿望,結果被陌紅樓撒氣似的錘了一拳,這才心滿意足地回軍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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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一進顧長平的屋子,就見他已經能坐起來喝肉湯了,不禁一陣唏噓。
白辛在旁邊垂手站著,笑瞇瞇的,大概是對自己的手藝挺滿意。
“你大哥我都命懸一線了,你還敢跑到韶音坊去睡大頭覺,挺本事啊。”顧長平撩起眼皮看顧長安,聲音里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涼風。
“有本事也是你教的,再說了,沒有我你還在洞里窩著呢,能回來么。”顧長安拖了個凳子,往他床邊一放,扎扎實實地坐下來。
眼看著兄妹倆要掐起來,明眼人白辛和童生就避禍似的躲出去了,反正他倆誰也揍不了誰,就是打個嘴仗罷了。
“說吧,你出關之后怎么就被祁盧給伏擊了?”顧長安順手把陌紅樓給的腰牌扔到顧長平的床邊,“這是胡煒的,人沒找著,就找著個牌子。”
顧長平掃了那腰牌一眼,沒動,把手里的碗放上一旁的矮幾,說:“我要說那不是伏擊,你信不信?”
顧長安皺眉,心里那點不安一下就被放大了。
“我們的確是在昂拉湖附近遇上跟人對上的,但這群人不是埋伏在昂拉湖,而是從鎮北關外就悄悄跟著我們。”顧長平嘆了口氣,“也是我跟你戚大哥輕敵了。”
顧長安手指輕敲這膝蓋,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忙問道:“難道不是祁盧的人?”
“是祁盧的人,但也有胡煒的人。”顧長平摩挲著干燥的手掌,道,“我們且戰且退上了那荒山,原想據守反擊,卻沒想他們竟放火燒山。胡煒當時就藏在那群追擊的人里,大火燒起來的時候,正巧被你戚大哥瞧見。后來我們被迫躲到山崖下,我跟你戚大哥分析,胡煒并不是想要我們的命,否則以他們當時的人數,殺掉我們這些人實在綽綽有余了。”
顧長安眉頭越皺越緊,半晌才沉聲道:“我不該這么冒進,什么都不考慮就來裕州的。如果……那現在已經來不及了。”
“長安,你來裕州為的是什么?”
“救你。”
顧長平露出一個平和的笑,“那你救到了沒?”
顧長安抿唇不語。
“你要做的事,做到了,這就行了。”
顧長安垂眸,她還不能像顧長平一樣釋懷。要是她猜沒錯,那這張大網已經開始收緊,他們靖遠侯府,恐怕無力回天了。
第三十四章 獲罪
一晃又是七八日的光景,跟顧長平一塊被救回來的輕傷員已經能下床蹦跶了,戚少杰也恢復得八九不離十,只有顧長平還在床上躺著。
顧長安坐在四腳凳上削蘋果,瞥了眼專心致志看話本的顧長平一眼,道:“荒山崖底那些記號是你讓人畫上去的?”
顧長平隨便哼了一聲算是應她,顧長安這幾日也磨得沒脾氣了,話鋒一轉道:“你給赫雷寫的那些信上到底是怎么說的,反正橫豎都是死,你能給我個痛快不?”
顧長平這才把話本擱下,轉頭掃了她一眼,“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算那信上畫只王八也能給人編出百八十條罪狀來,你非要知道內容頂個瓜用。”
“等死的感覺可不怎么好受。”小刀在顧長安手里轉了圈,滋一聲插/進蘋果里,她拿著刀把遞給顧長平,“爹是不是早就琢磨著要‘告老還鄉’了?”
顧長平把蘋果接過去啃了一口,道:“咱們曾祖父跟著□□皇帝打天下,后來卻只得封侯,你當是為的什么?這叫避禍。那幾位異姓王功高蓋主,下場可一個比一個慘啊。祖父遠走北境,戍守邊關,父親在裕州呆了幾十年,數年來如履薄冰才換來侯府安寧。可是今上比前頭哪一位都要忌憚功臣,想動侯府恐怕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顧長安咬咬牙,“飛鳥盡,良弓藏。一個只有守成之能的皇帝,卻把帝王的毛病都繼承了。”
顧長平道:“道理你都懂,可還是嫩了點,光知道意氣用事。來,大哥教你個乖,如果一個人明明能用手指頭就碾死你,卻還要絞盡腦汁不用手指頭碾你,那只能說明他怕碾你的時候自己手上沾血。”
顧長安翻個白眼,“說這有個屁用,你不知道侯府上下有上百口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你才懂個屁。”顧長平說完就專注地啃蘋果了,多半句話也懶得跟顧長安說了。
朽木不可雕也,爛泥扶不上墻。
顧長安這塊朽木有力氣沒處撒,憋了一肚子郁悶把宋明遠抓到校場陪她練拳。
別人打拳意在招式,顧長安打起拳來就走神,全神貫注想著別的事,所以從前練拳的時候就沒少被人揍。
宋明遠知道她的毛病,干脆把她拽到校場的角落里,省得讓新兵們瞧見了丟人現眼。
從起式開始,顧長安就準時地開始跑神。她腦子沒停地從頭到尾把胡煒這事捋了一遍,就在宋明遠的拳風堪堪擦過她鼻梁的時候,顧長安忽然在電光火石間隱隱猜到了一種可能。
“停,不打了。”顧長安猛地后撤一步,話出口前人倒先動了,結果宋明遠一個沒收住,長腿掃過去把她掃了個大馬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