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如此便問點別的吧,”顧長安負手踱到那綁在木架上的人跟前,“譬如說,胭脂堂常以何為幌子藏匿于市井,他們又是怎么跟上面聯絡?胭脂堂這么一個殺手組織,想必里面的等級和規矩必是嚴苛,那又是怎么一個嚴苛法?還有就是他們這個君瀾山的窩怎么一夕之間就要棄了,是在抓王爺之前就棄了,還是在王爺跑了之后才棄?再譬如,京城胭脂堂的堂口在何地方,當然,這個也許他也不知曉,可人都抓來了,也給打的沒一塊好肉,不問問就可惜了。”
綁在木架上那人忽然抬起頭,雙眼直勾勾瞪著顧長安,眼里閃動著毫不掩飾的鄙視和厭惡,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地道:“你,不得善終?!?
杜成也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顧長安,她說的這些,有的他想到了,有的他沒想到,可他卻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女人。
他原以為她出身將門,從來都是一身正氣,剛直不阿,不屑于他們這樣以極端手段對付敵人,但沒想到她看在眼里,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顧長安回身在木椅上坐下,抬眸看了二人一眼,知道白辛和杜成心里在想些什么,但她卻不想多說那些無謂的話了。她并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不管是軍隊還是朝廷,那些陰暗角落里見不得人的東西,她都明白。她出生在這樣的國,這樣的家,并不敢奢望純粹無暇的人生。她顧長安手上沾了數不清的人命,那點對于敵人的憐憫早就隨著歲月消磨殆盡,僅有的同情只給了在戰爭夾縫中艱難求存的百姓。
顧長安在大牢里坐了半個多時辰,一直沉默不語。
她的臉色并不算好,蒼白里透著缺乏生氣的灰,白辛從一個大夫的角度看,她其實應該去歇著。不過她一個女人能扛住昨個兒河堤上冒雨扛沙袋,半夜闖賊窩,又經打斗受傷,此時還能八風不動地坐在這,也是令人敬佩了。
那個被綁上木架的殺手在被白辛拔掉三塊指甲之后,終于吐口,把他所知的胭脂堂運作及京城堂口大概情況說了出來。
顧長安得到了她想要的東西,自然不愿再在霉氣沖天的大牢里坐著。
臨走時,對白辛說:“他也沒什么價值了,給他個痛快吧,算是最后的仁義?!?
白辛恭敬地拜禮,“是,都尉?!?
牢房外,仍是陰云厚重,顧長安鎖著眉,心里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顧長平說的對,有的事,踏進去就出不來了。
“都尉大人……”童生跟在顧長安身后,猶豫著開口。
顧長安停下腳來轉身看他,“有話要么就說,要么就憋著,顧家人不做這個扭捏的形容?!?
“是,”童生作了一揖,“方才都尉在歇息時,疫村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情況有變,程大人已去前面處理了?!?
顧長安緩緩呼了口氣,“這一趟出門,還真是不太平啊?!?
說著,腳下便轉個方向往程貴和那去了。
**
程貴和在前廳罵人,罵的雖是來送信的衙役,但話里話外卻在埋怨大夫的不得力。
顧長安站在門口聽了幾句,程貴和看見她在門外,趕緊收住了話茬,把她請進來。
程貴和和顧長安分別落座,那個被罵的衙役借機退了出去,程貴和瞪了瞪眼,想斥他兩句,可轉眼一看旁邊的顧長安,只好把話又咽回去。
“老大人消消氣,”顧長安接過童生沏上的茶,端給了程貴和,“事出了就得一樁樁辦,眼下王爺不在城里,您不妨跟長安說說,看我可否幫著想個對策?!?
“哎,這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程貴和抬眼看她,“昨兒個派去大夫原說這疫病可治,但方才又差人來說不可治,昨是情急瞧錯了。”
“這回帶來的大夫都是京城里有名的,不該出這種紕漏的……老大人,依長安之見,疫區那里怕是還得由我去一趟?!?
“誒,不可不可,去不得啊?!背藤F和怕就怕她說要去,沒成想她果真要去。
“既然我是隨軍來賑災的,那這疫病也是災之一。眼下水患有王爺主持,剩下的我自然要為王爺分憂?!?
“這疫病十分兇險,萬一、萬一……可怎么是好。”程貴和在官場摸爬滾打這么多年,早就練出了火眼金睛,劉珩跟顧長安之間那難以捉摸的關系他從見面便看在眼里。雖說顧長安的態度摸不準,但劉珩卻清楚得很,這顧長安要是真給染上疫病,那他程貴和能不能安度晚年就難以預料了。
“老大人寬心,長安自有分寸?!?
話說到這個份上,顧長安已是不想多言,程貴和也明白再勸無用。其實他是早就想去疫區,只是年事已高,不管是騎馬還是坐馬車都難,再者大伙也怕他這個知縣再給染上疫病,那泉順可就真危險了。
顧長安簡單收拾了幾件衣裳,帶上飲水干糧,就徑自到馬廄牽上馬出門去了。她把童生給扔在了府衙,囑咐他等一個時辰以后再去跟白辛說她的去向,至于劉珩那邊,就什么時候回來了什么時候再說。
童生死乞白賴地要跟著,最終無果,只得愁眉苦臉地蹲在府衙里替她善后。
第二十一章 神醫
疫區是相鄰的三個村莊,早在顧長安他們從京城出發時,此地就被隔離封閉了。
距村莊十多里的地方,就有官兵把守,顧長安拿出蓋有程貴和印鑒的手書才得以放行。
田里的莊稼因無人管理早已被雜草包圍,有的已經爛在地里,生了不少蚊蠅飛蟲。
顧長安把程貴和給她的布巾系在臉上,蓋住口鼻。盡管她從心眼覺得這個法子并不能保她不感染疫病,但人就是這樣,明知有些事是無用功,卻還是要做來圖個安慰。
村里的病人都被聚在一個祠堂里,祠堂的窗子有一半都被人拆了,乍一看去就是個四面透風的破房子。
七八個大夫不斷地出出進進,顧長安一來就聞見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刺鼻的味道直鉆鼻孔,讓她皺了皺眉。
劉珩從京城帶來的大夫是認識顧長安的,其中一個眼尖的瞧見她,不禁嚇了一跳,趕緊扔下手里的藥罐,快步走到顧長安跟前,拜禮道:“都尉大人?!?
顧長安虛扶一下,隱約記得眼前這大夫是京城知善堂來的,姓陳,年約五十上下。
“陳大夫不必多禮,我聽說疫病又出了變化,是怎么回事?”
陳大夫嘆了口氣,“都尉有所不知,這疫病情狀與瘧疾類似,所以草民與同來的幾位大夫都按照瘧疾開方,卻沒想藥不對癥,病情愈發嚴重。哎,也怪草民大意,沒有聽那小郎中的話及時改方子,才釀下大錯了?!?
“小郎中?”
“是,說是出門采藥迷路的一個小郎中,看去年紀不大,十五六的模樣。”陳大夫轉頭一指那邊蹲在泥爐前的瘦小身影,“就是他?!?
顧長安順著陳大夫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很白很白的人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拿著蒲扇對泥爐扇風。
他穿著布衫,衣裳上沾了不少泥,皮膚白的透明,眼角微微上挑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