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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點點頭,看了六子一眼,說:“知道了,你去外間找童生把銀票拿上,回去交給青黛。”
“是,小的這就去。”六子一揖,轉身就走。他在韶音坊呆了幾年,深知不該打聽的事絕不多問半句的道理,這是他最簡單也是最聰明的自保辦法。
六子走了,顧長安接著用飯,一絲不茍吃完了所有的小菜和粥。
這一日,她比往日都悠閑,睡得也比往日早,睡前甚至去院里走了套劍法,看去情緒并未為回京之事有多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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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再出門已經是五日以后,這日清早陌紅樓從牢里給放了出來。童生打發去探消息的人回報,說是戴勤命人放的,為這事還訓斥了戴天磊一頓,也是極少見地對戴大少動了怒。
顧長安得了消息,轉身去顧長平那邊轉了一圈,結果人不在,她便一個人在書房前立了片刻。
顧長平故意躲了,顧長安自然不再去討這個沒趣,不過他為何拉下臉來去找戴勤,顧長安也心里有數。
這個情,她承了。
顧長安到韶音坊的時候,里面的丫頭小伙們都喜上眉梢,陌紅樓知道她要來,也強撐精神在前廳坐著。
陌紅樓憔悴了不少,一眼看去沒什么明面的傷,想來那個紈绔大少也知理虧倒是沒亂來。顧長安心下稍定,在陌紅樓旁邊撿張椅子坐下來,把左右的小廝都打發了出去。
陌紅樓一看顧長安皺著的眉,神色松下來,嘴角一勾笑道:“瞧你那臉皺的什么似的,我就是挨了幾板子,小意思。”
顧長安點點頭,“我捎來了幾瓶傷藥,都挺管事,等會兒叫丫頭給你用上。”
“你出面了?”陌紅樓看著顧長安,有些尷尬,這事好端端扯上顧長安她是過意不去的。
顧長安看了她一眼,道:“不是我,是別人替我打點了……這事就算翻篇了,不必再提。眼下還有一事得辦,這事我不能直接去,還得你去。”
陌紅樓了然,“行,你說。”
“禮部的人已經到裕州了,我這兩日把門路搭上,你出面讓他們把青黛名字加進入京名冊里。”顧長安頓了頓,眉心都緊了幾分,“青黛的事不能耽擱,得趕緊辦妥,否則恐生枝節。”
陌紅樓應下,問道:“為何這樣著急,可是怕那知府公子有所動作?”
“不是,他暫時還想不到這一節,有問題的是我。”顧長安轉頭看著陌紅樓,眼中隱有歉意,“我必須要回京了,約莫半個月內就要動身。”
“什么?回京?”陌紅樓一聲驚呼,卻因動作大牽動了傷口,讓她倒吸了口涼氣。
“也不算是意外之事,只是沒想到這么倉促,我原想還能再等上一段時日……是我大意了。”顧長安的言語間透著幾分無奈。
“你這一走,咱們韶音坊怎么辦?”陌紅樓一時悵然,禁不住嘆氣。
“還是按照葉清池原先的法子,我不在你就是坊主,大事小事由你一應做主。”顧長安微微一笑,起身對著陌紅樓深深一揖,陌紅樓想躲卻沒躲開,“長安無用,只能將韶音坊上下交予樓姑了。”
陌紅樓被顧長安那一臉虧欠的樣子逗笑,伸手把她拉起來,說:“瞧你行的這一個大禮,我要說個不字倒顯得我小肚雞腸了。哎,左右是我上輩子欠了你和葉清池,這輩子就是來還債的。”
顧長安俯首給陌紅樓沏茶,然后又給自己也沏了一杯,這才坐下來,說:“有你在我才能安心回京去,我也從沒想把這生意做得多大,只要能讓你我吃飽穿暖就行了。”
“你這話說的真叫人不是滋味,我陌紅樓跟你打個包票,咱韶音坊雖不爭裕州頭一號,但也不能叫人給擠下去,他日等你回來,咱就塌下心來做生意。”陌紅樓拍拍她的手,話雖未出口,但顧長安卻打心里覺得溫暖。她在邊塞住了近二十年,身邊常來常往的都是男人,從沒跟女人交過心。也算是她跟陌紅樓投緣,盡管不是無話不談的至交密友,但卻能懂彼此心意,已是很難得了。
又聊了片刻,顧長安見陌紅樓實在體力不支,便扶她回房去歇著了。
從韶音坊出來,已近傍晚,街市上只剩下稀稀落落的客商。童生在馬車旁候著,顧長安出來卻未上車,而是站在門口的大紅燈籠瞇起眼來眺望著晚霞,怔忡半晌。
童生看著,覺得心里有點發酸。
“走吧。”顧長安最終像是下定什么決心一樣,一步跳上馬車,不再回頭,也沒有絲毫眷戀。
童生跟著她進了車廂,在她的對角坐下,猶豫了一會兒道:“東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從前劉將軍送來的那些咱們還帶不帶?”
“帶上,回京以后都給他送回去。”提起劉珩,顧長安就沒什么好臉色,這人從京城運了不少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到裕州,顧長安也不知道他是在打什么主意,總覺得沒什么好事,早就想著要拉一車給他送回去,只是一直忙著別的事也顧不上去清點。
“其實劉將軍是怕您養傷的時候無聊,想給您打發時間的,您這么給送回他府上,是不是太……那什么了?”
“太不知好歹?”顧長安哼了一聲,“他這么明目張膽地給我送東西來,恐怕有心人早就揣度其中關系,他想爭儲君之位,自然要拉攏權臣。”
童生撓撓頭,道理他都懂,只是在他看來劉將軍不像是這么表面的意思。再者,就算要拉攏,用這個法子是不是也蠢了點?
想是這么想,童生卻不敢再說什么。這劉將軍就像是大小姐手上長久扎著的一根刺,已經連著皮肉,稍有不對就會疼那么幾下,可要真□□,卻要連血帶肉,留下一個疤。
沉默半晌,童生問道:“葉先生那邊,要不要知會一聲?”
顧長安靠著軟墊閉目養神,答道:“不必了,他要在京城,回去自會見到,他要回裕州,紅樓也會與他說明白。如果專門去一封信,反而多了些事。”
童生點點頭,他其實也是這個想法,但不問問顧長安的意思,他也不好自行做主。
“等回去侯府,你挑個機靈的丫頭過來伺候,這轉過年你就十六了,不好總在內院晃蕩。日后外院的事你去辦,內院里伺候的都叫丫頭來做。在外面辦事拿捏好了分寸,你是跟著我的人,咱們不欺人,但也莫叫別人欺到頭上。”
“是,童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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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顧長安回到顧府,廚房的飯都已熱過兩遍,顧長平虎著臉坐在院里的石桌旁。顧長安慢悠悠蹭過去,在他旁邊坐下來,斟上兩杯酒,道:“敬你一杯,各奔東西。等我走了以后,你可別惦記我。”
顧長平接過她手里的酒杯,一口悶下去,瞪著她想罵又罵不出來,只得恨恨道:“顧長安,你有時候是真混蛋,比我還混。你說你一個女兒家,現在也不打仗了,怎么還是這么不修邊幅。我是真怕你嫁不出去,等我百年以后怎么跟爹娘交代。”
顧長安不以為意,端起瓷碗扒了兩口飯,咕噥道:“該怎么交代怎么交代。”
顧長平看看她,又看看她,像是試探又像是猜測地,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瞧上葉清池那小子了?”
“噗——咳咳”顧長安一口飯噴出來,直接噴在了顧長平的袍子上,整個人被嗆得彎成個蝦米樣,不住地咳嗽。
顧長平瞪著胸口的飯粒子,發脾氣也不是罵她也不是,還得替顧長安拍著背順氣,生怕她前面才傷好這又嗆出個好歹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