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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浩浩蕩蕩地往鎮北關進發,顧長安率前鋒一馬當先,只是她心里無限納悶,這道圣旨究竟是怎么下來的,按說她和劉珩棄城跑了,不拿他倆問罪就是燒高香了,怎么還要給他們升了官。
皇帝的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顧長安一時半會兒是猜不到了,況且眼前戰事也容不得她去琢磨這些事。
劉珩被顧長平留下,是他意料之內的事,心里雖多少不平,但面子上仍端的一派祥和。只是顧長安臨走前,他提著個小包袱來送行,把包袱塞給她,又把一個護心鏡塞進她手里,顧長安認出那是他一貫用的,自然推脫不要,誰知劉珩卻黑了臉,丟下一句愛要不要,就甩袖走了。
顧長安一頭霧水,拾起被劉珩扔在地上的護心鏡,直覺的莫名其妙。不過后來轉念一想,他八成是因為被顧長平留在裕州而憤憤不平,這才把氣撒她頭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鎮北關一戰是真要拿命去拼了,誰也不敢保證能活著回來,顧長平當然不敢讓堂堂皇子去冒險。
何況顧長平也有更深的顧慮,皇帝沒召劉珩回京,這其中實在耐人尋味,顧長平揣測君心多年,當然不能在這個時候給自己找不痛快。所以劉珩留在裕州,這一仗打贏了,軍功他照樣領,打輸了,他性命無憂。而且劉珩不在鎮北關,顧長平不管下什么命令,都沒的顧忌,畢竟劉珩的身份擺在那兒,一旦他將來繼承大統,現在的一切都將是不能預料的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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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大軍,在鎮北關關城外扎營。顧長平麾下一向紀律嚴明,就算各州府臨時抽調的兵力尚在磨合期,但這幾日被顧長平等人一通整治,也都像模像樣起來。
顧長平把幾員大將叫到營帳里開會,顧長安一進大帳就覺得氣氛緊張,趕緊溜著邊在離顧長平最遠的地方坐下。
參會的除去顧長安,一共五人,有兩人是顧長平副將,協同指揮調遣,另外三人是司職不同的將軍,除了其中的一個生面孔外,其余人都是顧長安的舊相識。
“狄戎可汗這次揮軍南下,沖勁猛,但后力不足,看著是勢如破竹,可據探子傳來的消息,他們的糧草補給近日出了問題,還打上了咱們糧草的主意。”說話之人甕聲甕氣,正是以神力勇猛著稱的威猛將軍曹達,他留著絡腮胡,精氣十足,年紀四十上下,從前是靖遠侯顧承親衛,后來立了不少戰功,做了顧長平的副將。
一旁稍年輕些的戚少杰接話道:“狄戎虎狼之師,打仗從來是速戰速決,可以說到哪里都是搶一票就走。我看咱們就跟他們打持久戰,耗到他們彈盡糧絕。”
“咱們這里面都是常年跟狄戎你來我往的人,可要說誰跟狄戎對陣最多,那除了咱們元帥就是長安了,”顧長平的另一副將于茂春沖著顧長安擠擠眼睛,“長安啊,你是最先在石嶺對上狄戎的,你怎么看?”
顧長安冷不防自己竟被點了名,愣了愣神,道:“狄戎主將是泣利部的首領祁盧,我沒跟這人交過手,不甚了解。倒是他手下大將阿達合常在邊關滋事,三不五時就想來搶一伙,我和劉將軍曾多次與他對陣。此人勇武有余卻智慧不足,不算難對付。我在石嶺時得到消息,這回狄戎的糧草由阿達合押運,也是他派人看守。方才曹將軍說狄戎后備供給不足,我想不如就去毀了他們的糧草。”
“說的輕巧,糧草從來都是重兵把守,要是你說毀就能毀了,那還打什么仗。”顧長安旁邊的一副生面孔掃了她一眼道,神色很是不屑。
顧長安恭敬地對著那人一揖,“這位將軍說的不錯,想從糧草下手自然是不易,但行軍打仗,除了講究個勇字,也要講究策略。”
第七章 策略(修)
“什么策略?你說來聽聽。”
“我率兩萬兵馬與他們對陣,戚將軍就可借機派人去燒毀糧草。兩萬兵馬狄戎自然不放在眼里,以阿達合之勇必要全滅我軍。戚將軍一得手即放狼煙為信號,我便率兵退至此處,”顧長安指著地圖上一個凹形山谷,“這里三面環山,適于埋伏。三萬兵力用于伏擊,剩余五萬大軍可斷其后路,給他們來個甕中捉鱉。”
顧長安說完,曹達捋著胡須微微點頭,似是贊成;戚少杰面露喜色,對著顧長安使了個眼色,很是同意;于茂春不置一詞,看不出意向;那個顧長安不熟識的將軍輕哼了一聲,說:“你這法子還真是冒險,如果戚將軍那里得不了手,你就打算讓大齊的兩萬好兒郎死在敵軍鐵蹄下不成。”
戚少杰瞧了那人一眼,這人是金州守將胡煒,與他們本就不是一個派系,早看著不順眼,現在還在橫挑鼻子豎挑眼,當下即反駁道:“當然不是,我自會與顧都尉約定時間,倘若在此時間內我不能得手,她照樣會按原計劃退兵到山谷。誰也不傻,能站著等人來砍死自己?”
“少杰,”一直不動聲色的顧長平忽然出聲,聲音里帶著隱隱的斥責,“顧都尉說的辦法不是不可行,但如何實行還需商議,眼下兩方就是硬碰硬的仗,哪里都馬虎不得。”
“那依元帥的意思,該如何?”胡煒干脆把問題拋給顧長平,狀似恭敬。
顧長平沒看胡煒,轉頭盯著顧長安,問道:“顧都尉,本帥不能給你兩萬人去冒險,你只帶你一萬前鋒去迎敵,可有把握?”
顧長安皺起眉來,一萬人不是不行,但太容易叫阿達合看出破綻了,苦思片刻,才點頭道:“可以。”
她沒說有把握,只說可以,這就是要硬著頭皮上了。
顧長平一點頭,轉向戚少杰,“后日帶上你的人去燒狄戎糧草,不必以狼煙為號,糧草一毀你等即刻撤回。曹達帶兩萬人于山谷伏擊,到時與顧都尉的人匯合,茂春隨本帥率軍三萬押后,阻斷敵軍退路。”
戚少杰聽罷,眉頭一鎖,“元帥,這一共才六萬人,恐怕人數上占了劣勢。”
顧長平一擺手,道:“余下四萬人鎮守大營,由胡將軍統領,隨時可應援我軍。”
曹達與于茂春看了彼此一眼,又望向戚少杰和顧長安,四人同時向顧長平恭敬道:“末將遵命。”
胡煒不知所謂地忽然短促地笑了一聲,也起身對著顧長平一揖,“元帥果然勇慧過人,末將,領命。”說完,胡煒又看了立著的四人一眼,便轉身出了營房,看他出去,于茂春倒松了口氣。
“行了,你們也都各自回去部署吧,顧長安,你留下。”顧長平擺擺手,解散了眾人,顧長安低著頭,往前蹭了兩個位置,在他旁邊坐下來。
待大帳里的人都走干凈了,顧長平才嘆了口氣道:“是不是想問為何要硬著頭皮去打這仗?”
“我聽說了,這胡煒表面上是金州守將,聽你調遣,實際卻是兩面派。咱們這個皇帝多疑,生怕你大軍在握,這邊滅了狄戎,那邊掉頭回去就把他從龍椅上揪下來。”顧長安低聲咕噥了一句,惹得顧長平抓起手邊的瓷杯就砸了過去。
顧長安閃身一躲,接住那瓷杯看他,顧長平瞪她一眼,“臭脾氣給老子改改,讓劉珩給你慣得沒大沒小,什么忌諱你說什么。”
“瞧你那熊樣,”顧長安齜牙一笑,“說唄,你把咱幾個手底下都弄得人手短缺,幾個意思?讓我死守石嶺城,給你挪點時間調兵,你才調來十萬人,有點磕磣。”
顧長平笑得有點賊,盯著她,“狄戎的老可汗得了重病,不日就要歸西。這個祁盧狼子野心,南下攻打大齊就是個幌子而已。”
顧長安倒不意外,“我的探子雖沒傳來老可汗的消息,卻說狄戎太子赫雷半年前就開始游說五大部落首領來反祁盧。這就有點微妙了,看來我猜的沒錯……可你是怎么得到消息的?”
顧長平不答反道:“赫雷是老可汗十幾個兒子里少有不主戰的一個。他覺得狄戎現在的實力吃不下大齊,與其爭個兩敗俱傷,不如效仿前朝互市。”
顧長安摸摸鼻子,狐疑地看著顧長平,“赫雷是不是跟你通過消息?”
顧長平靠在椅背看著她,瞇起眼來,“我可什么都沒說。”
“那我也什么都不知道,我這腦袋可寶貝,你玩你的火,別引我這來。”顧長安瞪了他一眼,老奸巨猾。
他跟赫雷互通消息這事等于把腦袋別在了褲腰帶上,一個弄不好他顧長平就是投敵叛國。顧長安心里隱隱閃過一絲不安,跟顧長平又聊了幾句,卻實在也打聽不出什么,就悶頭回自己的營帳去了。
宋明遠在帳前等著顧長安,眉頭鎖著,來回踱步,見顧長安走來,趕緊迎上去道:“都尉,聽說只命咱們一萬前鋒迎敵?”
顧長安看他一眼,打起帳簾道:“進來再說。”
宋明遠跟著顧長安上下首落座,顧長安拿起大肚茶壺沏了杯茶,灌了兩口才看著他說:“你這消息倒得的快啊,是戚將軍來過?”
“是那金州守將胡煒,差人來冠冕堂皇說了幾句。”宋明遠順手又給顧長安滿上茶,“阿達合也不是傻子,能就這么上當了?”
“阿達合當然不會上當,所以不能照著從前那么打。”
宋明遠想了片刻,問道:“那都尉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