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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我會留意,你盡量少與他接觸。”對方最后正色囑咐道。
時灼點頭應下以后,又在臺階邊坐了片刻,就起身推門回廠房里了。往后幾天的監獄生活里,他開始有意接觸其他人,設法打聽喬諾的背景來歷。
但即便是資歷老的囚犯,也不清楚喬諾的家世背景,只知道有人替他打通關系,讓所有獄警都格外優待他。大多數人聽說這樣的事,只會順著思維慣性推斷出,他的家世背景遠遠超出常人。
但他們這樣的推斷,時灼在剛來監獄時,就覺得有些不大合理。假如喬諾家中有權有勢,又怎么會輕易讓他入獄。時灼將打聽對象的重心,轉移到了f區的獄警身上。
幾天功夫沒有白費,他最后從獄警那里套出,他們對喬諾給出特殊優待,是出于上頭領導的授意。這些獄警的直系領導,就是負責f區的監區長,而他們的監區長是唐唯。
所以授意獄警的人是唐唯。
得出最后結論的那一刻,時灼心中涌起輕微的驚訝。如果獄警的話真實可靠,那么尤里斯可能說反了。他非但不該和喬諾保持距離,還需要盡可能地多和對方接觸。
但他們剩余的時間已經不多,時灼也沒有再刻意接近喬諾,而是決定順其自然地保持觀望。就這樣等到周五來臨,時灼開始為晚上做準備。
弗雷德已經提前號召過囚犯,那些人雖然不清楚行動的真相,卻也被刺激得血液沸騰起來。
這天仍舊是個平常的周五,他們早上集合晨跑打掃衛生,下午起床去廠房里干活做工,晚上洗過澡被叫去看新聞。
尤里斯休息沒有出現,負責看管他們的人是陳歷。晚上羅那城的當地新聞頻道里,出現了軍部為西瑞爾設宴的內容。短暫閃過的直播畫面中,時灼在里面看到了謝里登。
新聞播報結束以后,陳歷趕他們回監牢里。距離晚上門禁還有時間,時灼如往常那般去洗衣服。洗衣房里的人少得出奇,其他囚犯都已經蓄勢待發。
直到喬諾抱著洗衣盆走進來。距離規定的門禁還有十分鐘,喬諾放下洗衣盆停在他旁邊,湊近過來興奮地壓低嗓音問:“今天晚上的抗議行動,是你和弗雷德組織的嗎?”
弗雷德是明面上的組織者,整個交涉過程時灼并未出面,可現在喬諾卻這樣直白地問。他確信喬諾知道或者見過什么,但他沒有正面給出對方任何回答,只表現得若無其事冷靜地提醒他:“你還有最后十分鐘洗衣服。”
“我不是來洗衣服的。”喬諾一動不動地站在他耳邊,“我是來找你的,時灼。”他從口袋里掏出薄薄的芯片卡,神神秘秘地將卡片舉到他眼前,“有人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時灼,我到現在還很想知道,和你接吻是種什么滋味。”他捏著芯片卡不滿地扒拉頭發,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遮掩的酸意,“李承是不是已經嘗過很多回了?”
時灼沒有理會他的問話,視線掠過他捏著的芯片卡,認出那是一張監獄的門禁卡。
喬諾的目光挪到了他臉上,帶著按耐不住的期盼情緒,“時灼,你現在過來親我一口,我就把它給你怎么樣?”
“親哪里?”時灼看向他問。
喬諾眸光熱烈地轉了轉眼珠子,但最后還是克制地指了指臉,“親這里。”
“喬諾,你忘了第一天晚上,我說過什么話了嗎?”時灼伸手拽過他的囚服領子,“我現在就能把你的臉摁進池子里。”
“可是李承不是皇太子。”喬諾露出不甘心的表情來。
“那么我現在告訴你,李承就是皇太子。”時灼盯著他漫不經心地道。
喬諾在他的話里緩緩睜大了眼睛。
趁對方失神的間隙里,時灼伸手拿過那張芯片卡,松開他的衣領抱起盆子,轉身緩步朝洗衣房外走去。
喬諾還站在原地沒有動,也不知道信沒信他說的話。即將跨出門檻的那個瞬間,時灼抱著盆子慢吞吞回過頭,從燈下露出完整漂亮的眉眼,“喬諾,謝謝你送來的東西。另外——”
“剛才那句話是騙你的,”臉上掛著懶散輕挑的笑,他漫不經心地拖長語調,“你不用太過當真。”
第68章 被困
喬諾給他的權限卡不是唐唯的,而是來自于那位姓楊的監區長。時灼花了兩分鐘時間來理清,唐唯在整件事中扮演的角色。
從唐唯以監區長身份來視察時,對他不在牢房中表現得視而不見,再到對方組織觀影活動的用意,以及他讓喬諾來送權限卡這件事,時灼就可以斷定他是尤里斯的人。
順著得出的結論再往回推,一些細節也變得有跡可循。譬如時灼幾個月前下戰場,被人投放入監獄死刑牢區時,唐唯表現得友善而熱情的接近。
對方應該是在整個計劃實施前,就知道尤里斯會將他從監獄帶走,所以唐唯從很早以前就認出了他。而當初他獨自住在伯朗路時,撿起他丟在垃圾桶里的玫瑰花,引他去港口的人多半也是唐唯。
這樣也就足以解釋清楚,為什么唐唯在見完芒斯特的人,從酒吧里起身離開去上廁所時,會將自己重要的光腦留在吧臺上,臨時托給陌生的調酒師代為管理。
這并非是他性子粗心大大咧咧,而是他在走廊里認出自己和尤里斯,故意將光腦留下來給他們翻看。至于當初那段拍到他的監控,唐唯承諾芒斯特與他接頭的人,會將監控視頻交給謝里登處理,可這件事似乎再也沒了任何下文。
無論是地下城還是謝里登那邊,都沒有人再因為監控找上過他。時灼有充分的理由懷疑,唐唯并未將監控內容上交。
但尤里斯似乎并不知道,唐唯買通了喬諾這件事。且對方扮作獄警身份以來,始終沒有刻意和他提過唐唯。從唐唯與楊監區長的對話可以聽出,并非每個監區長都深受謝里登信任,有權參與處理軍械走私的合作與對接。
獲取謝里登的信任并不容易,想要騙過生性敏感多疑的人,最好的辦法就是先騙過自己。
因而時灼得出的最終結論是,為了不讓謝里登起任何疑心,唐唯雖然是尤里斯埋在監獄的暗線,但雙方似乎一直并未來往聯系過。
尤里斯是通過易容裝置進來的,唐唯對這件事情或許并不知情。而被尤里斯擺在明面上的自己,眼下就成了唐唯行動的唯一信號。
唐唯不知道自己會再次入獄,但他仍是可以提前做好準備,買通監獄中的囚犯來未雨綢繆。喬諾這條線能用上最好,用不上對他也沒有任何影響。
至于為什么給他的卡是別人的,多半是為了在幫上他忙的同時,順手再往別人身上潑盆臟水,以此來混淆謝里登的視線而已。
所以當初羅溫提到的那個人,并非是他不小心錯聽到的“肖棠”,正確的發音應該是“小唐”才對。
時灼掐著門禁的時間點,曬完衣服后往監牢中走。這個時候陳歷已經過來,開始催促他們回牢房里。囚犯們嘰嘰喳喳磨磨蹭蹭,借著不情愿的表現拖延時間。
就在時灼單腳踏入牢門內時,整層樓的燈光忽然熄滅了下來。尚未進入監牢的那群囚犯,開始在黑暗中高聲吵嚷起來,借著窗口投進來的慘淡月光,喊叫著將陳歷圍了個密不透風。
陳歷的怒吼聲迅速淹沒在人群里,時灼借著黑暗的遮掩悄悄朝外走去。
獄警紛紛趕去電閘房進行檢修,暫時還沒有人發現f區的暴動。時灼順利從西邊走了出來,在f區的入口處見到了尤里斯。
男人抬手將警服警帽丟給他,示意他穿上以后再跟自己走。等他套衣服褲子的間隙里,尤里斯站在黑暗中低聲交代:“箱子輸入密碼就能打開,但從羅溫監測的畫面來看,密碼框能自動屏蔽監控,所以他看不到輸入的數字。”
時灼已經低頭在扣警服,聞言話語簡潔地出聲應下,“我拿到了刷辦公室門的權限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