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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想來,她哪里是什么怪人,她根本就是一個心機很深的人。
她只要一想到程檸在木場跟那些嬸子大媽們笑靨如花的模樣,她心里就堵得不行。
可偏偏那些嬸子大媽們就吃她那一套。
“趙枝,這蛤蜊油你擦點在手上,比雪花膏管用。”
趙枝正躺在床上失神間,同宿舍的知青劉麗娜給她遞來了一盒蛤蜊油。
趙枝抿了抿唇。
她不喜歡蛤蜊油,抹在臉上手上油膩厚重,黏答答的,感覺皮膚氣都喘不過來了。
可是她不愿讓劉麗娜對她產生不好的印象,還是坐起身伸手接了過來,對她說了謝謝,捏著蛤蜊油想了想,又特地從抽屜里拿了從家里帶來的一些肉干分給她,感謝她照顧自己,這才打開蛤蜊,用手指舀了一點,一邊慢慢搽著手,一邊跟劉麗娜說著話,問劉麗娜來了多久,一開始怎么適應這里生活的。
“怎么適應嗎?時間長了也就適應了。”
劉麗娜捏著肉干,苦笑了一下,道,“其實羅嬸子真沒騙你,你們來的是好時候,雖然天氣凍了些,但好歹有熱炕,干活也在屋子里,風刮不著雨淋不著,我們那時候來時,正好是秋收的時候,每天頂著大太陽去田里收割麥子,刨紅薯,皮都曬爆了,每天回來攤在床上一動不想動……你看我們現在,”
她說著伸了伸手,正反看了看,再苦笑一下,道,“你看我們現在,個個又黑又糙,我們剛來時,誰還不是細皮嫩肉的呢?”
趙枝張了張口,看著劉麗娜的臉只覺得心里一陣一陣的恐慌。
她喃喃道:“那,那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公社書記說,招工還有推薦大學……”
劉麗娜瞅她一眼,想說,你想屁吃呢,這剛來,就想著招工還有推薦大學?
別說他們大隊偏到天際了,這幾年也沒見一個名額過來,就算有名額,你真以為能輪到你?
不過她到底是厚道人,沒把這刺耳朵的話說出口。
對著這一望無際的大山,日日繁復的勞動,他們這些知青,誰沒想過這些呢?
劉麗娜嘆了口氣,轉頭往黑乎乎的窗外看了出去,好一會兒才道:“先適應適應吧,適應下來有精神頭才能想別的。”
說著頓了頓,塞了一塊肉干到嘴里……她好久沒吃肉了,只覺得這入口的肉味香得鼻子發酸。
看在這肉的份上,她多說了幾句,道,“這邊的村民淳樸,雖然有一些排外,但大部分還都是善良的,也不會為難咱們,只要你別心生抗拒,看不起他們,對他們偶爾的笑話別放在心上,慢慢的,你就會發現,并不難相處。還有……你長得漂亮,村里有些光棍娶不上媳婦的,他們可能會幫你干活,你要是不想嫁給他們或者惹麻煩,就別貪圖這些,有事就找徐知青跟大隊長大隊書記反映,你別看大隊長看著兇得很,其實人都很公正,會幫你處理的。當然了,”
她說著笑了笑,道,“你有顧知青了,自然不會沾惹這樣的麻煩的。”
趙枝聽了這些話,只覺得心里更加煩躁,堵得更厲害了。
她默了一會兒,道:“那程檸呢?她長得可比我招眼多了?”
劉麗娜笑著瞅了她一眼,道:“她?那你可別擔心了,你沒聽她說嗎?她跟廖盛韓東塬一個大院的,她爸跟韓東塬他爸是戰友,韓東塬他奶奶把她當親孫女似的,等你見到韓東塬就知道,誰敢打她的主意?”
趙枝一愣:“為什么?這個韓東塬,他兇神惡煞,連本地人都怕了他?”
第9章 回來
劉麗娜愕然,隨即笑道:“你這么說也沒差,不過本地人也不是怕他,你沒注意他姓韓嗎?程檸她還只是沾著韓東塬家有點淵源,你看村里人就對她多親熱,跟對咱們差遠?韓東塬就干脆是自己老家就在這邊,他父親好像是抗戰的時候參加革命出去的,很受本村人尊敬……對了,你先前不是說有招工還有推薦上大學的機會嗎?你想啊,要是真有這樣的機會,那大隊里肯定也要先偏向自己人,別說招工和推薦上大學的機會了,就是大隊里要是成立一個小學,小學教師的名額肯定都先緊著自己人。”
不過她又搖了搖頭,笑道,“這么說也不公道,韓東塬大概也不在乎這個。”
他在這里也過得風風火火的。
“成立小學?”
趙枝一愣。
“是啊,”
劉麗娜笑道,“這事一直有人建議……咱們這里沒有小學,大隊里的孩子要上學就得去公社或者隔壁大隊里去讀,但最近的大隊小學走山路也得走上三四個鐘頭,來回就得七八個鐘頭,平日里都難了,要是刮個風下個雨,或者像現在這樣大雪封山,根本沒辦法去,所以村里很多人都是一天書都沒讀過,大隊書記大隊長還是挺為村民著想的,再加上現在村里不是現成的有這么多知青嗎?就一直想著跟公社申請自己辦個小學,但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說著就搖了搖頭,不說了。
趙枝也沒出聲。
她握著受傷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雪壓山。
韓東塬去了縣城辦事,因為大雪被阻在了公社。
公社那邊徐書記熱情挽留他在公社住兩天,不過韓東塬不愛跟太過熱情的徐書記寒暄,雪一停,就拒絕了公社這邊人的挽留,直接深一腳淺一腳踩著一路的積雪自己走回山了。
一早天未破曉就出門,一直到傍晚天摸黑才到。
走了十幾個小時的山路。
因為一直在走路,臉都被山風給吹麻木了,但身上竟也不覺得冷。
甚至還微微出了汗。
進了院子,往最東面自己宿舍的方向走,進了走廊,拔了手套,手剛握上門柄,突然感覺到什么,轉頭往廚房的方向看過去,然后就看到了一個很熟悉但又不可能出現在這里的背影。
他怔了怔,懷疑自己是雪盲了還是出現了幻覺。
就那么盯著那個背影好一會兒也沒有出聲。
還是那個被他盯著的背影感覺到什么,轉回頭來。
一雙凌厲的眼睛和一雙水靈靈漂亮的眼睛對上。
“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