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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說來說去,只要他這個當事人不配合,外人就是再著急最終也奈何不了他。
對方自知無法,也只能看著他哼了一聲:“你小子現在真是出息了,照你這么一說,這個家還真沒人管得了你了。”
舅舅說著嘆了口氣,獨自飲下一杯酒,之后瞟了容凡一眼:“行了小朋友,舅爺不逼你了,收回剛才那些話。”
“我看你這跟個小尾巴一樣、躲他身后那樣,八成也管不了他。”對方說著頓了頓,之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眼睛一亮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們學校要是有什么校花系花之類的,或者是學習成績特別突出的女同學,有合適的也可以給你叔叔介紹介紹。咱們……”
他這下面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坐在對面的李林枝卻當時就急了,從中打斷道:“哥!你在這兒說什么呢你……”
李林枝皺著眉,一臉神色擔憂的模樣對著人抱怨道:“那容凡的同學都是十幾二十出頭的,跟阿禮的歲數差的可不是一星半點的。”
她說著不禁擺擺手:“不行不行啊!這種事你可別讓小孩子跟著亂摻合。”
對方原本也是好意,結果一看自家妹子竟然這么大反應,當時臉上就不高興了:“行,你們都有主意……我瞎操心,我不管了!”
原本一家人樂樂呵呵圍一桌吃飯,現在氣氛愣是整成這樣不尷不尬的,席間眾人一時都沒了聲。
舅媽本身就是個活道人,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大過年的,老是圍繞著催婚這個話題轉,孩子們一會兒就煩了。來吃飯,繼續吃飯。”
她一邊說著一邊伸著筷子、朝手邊一個盤子里指了指,看向斜對面:“容凡啊,我看你好像還挺喜歡吃甜食的,這甜飯是舅媽自己蒸的,味道很不錯的,你多夾點嘗嘗。”
自從李林枝說了剛才那番話后,容凡的魂整個就不在這兒了,目光愣愣地盯著自己面前那塊桌布,思緒卻在不知不覺間,飄得很遠。
學校里的同學跟傅溫禮年齡相差太大,她說不行,不同意。
容凡的心,卻也跟著暗暗揪緊。
所以即使自己早已成年,在這些長輩的眼里,他也不過是一個與傅溫禮有著巨大差異、不諳世事的小孩子。
并肩而立尚且沒有資格,更別說什么愛不愛的,在外人看來,一定荒謬至極。
怔忪間,容凡聽見有人在耳邊喚他,猛地回神,才發現是傅溫禮舅媽把那盛著甜飯的盤子往自己面前推了推。
禮貌跟長輩說了“謝謝”,容凡抬起手,卻遲遲沒有動筷。
明明是一桌很豐盛的飯菜,不知怎么的,突然之間就讓自己全然失了興趣,嘗不出滋味。
今晚父親和舅舅兩人都喝了不少酒,傅溫禮雖然也陪了幾杯,但好在沒有醉。
李林枝瞧著自家哥哥走路那副晃晃悠悠的樣子,讓他這么晚回去著實令人不太放心,于是提議今晚先住在家里,明早再離開。
舅媽扶著舅舅煩躁地嘆了口氣,說這人喝醉了一貫是會耍酒瘋的,怕晚上搞得大家都不安寧,于是讓傅溫禮幫著把人架到路口的車上,橫豎沒多遠距離,干脆自己開車帶他回去。
夜深之時,厚厚的云層將月光遮了個嚴實,外面逐漸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
莊園外直通了一條不太好走的柏油小道,舅媽的車就停在幾百米處道路盡頭的樹下面。
傅溫禮和舅媽一同扶著舅舅往車邊走,容凡則將自己手中的大傘高高舉過頭頂,盡力為前面行走的幾人擋著。
車門打開后,傅溫禮把暈暈乎乎的舅舅塞進后座,剛直起身子來理了理自己的上衣,容凡的傘緊跟著就撐了過來,生怕他身上沾著一點雨星。
“阿禮。”舅媽站在車邊喚了傅溫禮一聲,之后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舅舅他只要一喝酒,嘴上就沒個把門的了。他今天要是說了什么讓你不開心的話,你過了今晚就忘了吧,可千萬別往心里去啊!”
到了傅溫禮這個年齡,催婚這種事情原本就是每家飯桌上都避不開的一個話題,其實不止是他,陸譯忱和許燦多多少少也都經歷過。
雖然不贊同,但他能理解老人的一片苦心,故而斂著眸子笑了笑,開口道:“您言重了。”
“舅舅是我的長輩,我說什么也不能跟他記仇,您說是吧?”
“那就好、那就好。”對方聞言輕嘆了一聲,透過玻璃朝車里熟睡的人看了一眼:“你舅舅他啊,今天說了這么多話,歸根結底其實就是心疼你媽媽。”
她一邊說著,一邊抬頭仰視傅溫禮,默默觀察著面前人臉上的表情:“你別看林枝她嘴上不說,其實心里還是挺期盼你能早日成家穩定下來的。”
“上個月我們一起參加了一場滿月宴,對方是咱們家的一個遠方表親。人家家里得了個大胖孫子,你媽給孩子包了個挺大的紅包、還買了金鎖,抱著那剛出月的小奶娃娃喜歡得不得了。”
“我當時看她那個樣子……”舅媽說著頓了頓,不自覺間模糊了眉眼:“突然就感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阿禮。”對方語重心長地又喚了他一聲,之后扶上他的手臂拉近了兩人的距離:“舅媽身為醫生,站在科學的角度也勸你一句。男人到了35歲以后,隨著年齡的增長,身體各方面的機能都會下降。咱們站在優生優育的角度講,趁你現在年紀正好,早早成個家,生個健康聰明的孩子,你父母那邊精力跟得上也能幫你多看幾年,這不是皆大歡喜的一件事情嘛。”
對方見傅溫禮一直沉默著,也判斷不出自己的話到底起沒起作用,想了想,最終還是拉開門坐進了車里。
“反正該說的我都說了。”她臨出發前,降下車窗沖傅溫禮揮了揮手:舅媽知道你工作忙,但賺錢之余也別忘了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小容凡。”
容凡聽見這三個字趕緊“嗯”了一聲,一抬頭便看見傅溫禮舅媽坐在車里沖自己溫和地笑了笑:“我們先走了,督促著你叔叔,讓他少熬夜啊!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傅溫禮和容凡撐著傘站在雨中,異口同聲與舅媽道別,之后目送那輛轎車的尾燈逐漸消失在視線里,才一起拉著手轉身往回走。
因著今天席間發生的那點事,容凡本來心情就挺低落的,剛才傅溫禮舅媽臨走前又當著兩人的面說了那么一番話,算是把自己過年僅剩不多的這點好興致,也跟著一起攪沒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為什么要跟著傅溫禮回來這么一趟,簡直是沒事找事自討苦吃。
可轉念一想,也幸好自己今天真的在場,就像是深陷甜蜜的夢境當中被猛然叫醒那般,容凡直至今日才深刻意識到,他和傅溫禮之間原來還橫著這么多難以忽略的現實問題。
外邊的雨越下越急,大有些收不住的趨勢。傅溫禮為兩人撐著傘,卻總是照顧著容凡這邊,不知不覺已淋濕了半個肩膀。
容凡氣悶,回去的一路上都沒怎么跟傅溫禮說話。說是低頭看著路,腦子里面卻空空蕩蕩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甚至兩只腳踩到水坑里了都不知道。
“容凡。”
恍惚間,傅溫禮站在旁邊拉了他一把,之后附在他耳邊輕聲提醒道:“地上有水,小心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