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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不知道他自己是在行走,還是已經停在了某處。他現在唯一的思考能力幾乎只剩下最本能地反應。
一片的灰白,一片的停滯。這便是艮宮之陣。讓所有一切都化為靜止。無死無生,無念無動。
胡悅不知自己是躺,還是坐著,是行走,還是漂浮于空中。這一切他都無法感知。他現在漸漸只剩下了零星的回憶。
那些似乎影藏在記憶深處,已經被他所遺忘的回憶。那些真正存在于過去的回憶。
但是,現在如果沉浸在過去,那永遠沒有未來。
未來?胡悅睜開眼睛,那位神秘的老者再一次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胡悅問道:“你是誰?”
老者說:“我說過我們還會再見面……”
第83章 殘梅主人(四)
胡悅坐在老者面前,老者睜開眼說:“我就是你。”
胡悅又問:“那我又是誰?”
老者說:“你是未來的我,也是過去的我。”
胡悅念道:“我見所思非所思,我見故人非故人。人是我非非我相,故人非故故何人。”。
老者說:“你終于連起所有的一切了。”
胡悅說:“是。”
老者微微一頓,他忽然笑了起來,他說:“你知道我是誰了吧”
胡悅說:“你就是這個陣,也就是我。”
老者哈哈地笑了起來,他說:“我就是你,是你三百年前留在陣中的一切。我也不是你,因為你在此陣之后就不再是原來的你了。”
胡悅略微點頭,他認同道:“是啊。我既不是三百年前的我,也不是三百年后的我。但是我依然是我。”
老者沉思片刻,說:“我花了三百年,等你回到此處。十年之前,你就應該來此,但是卻并未啟動生死符,十年之后我能夠感知到生死符的動向,所以我隨著生死符設法寄魂而出,我沒有善惡,我只是你的一縷魂魄。一直被封在此處,只愿聽到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胡悅問道:“請問。”
老者說:“有情無情,如果現在就讓你魂飛魄散,你有何遺憾,有何牽掛?”
胡悅說:“無牽無掛。”
老者冷笑一聲說:“如果沒有牽掛,你來此作甚?”
胡悅被他一問,直覺渾身血流凝滯,他瞪著眼,睜著眼,心中居然無言以對。過去認識之人一個一個猶如走馬觀花,從他眼前掠過,有笑容,又哀嘆。有哭泣,又憤怒。最后留下的卻只有月下楚玨舉杯邀請的模樣,無喜無悲,云淡風輕。
老人低啞地笑了起來,先是極其壓抑地笑,隨后便是放聲大笑。笑聲如驚蟄驚雷,似要驚起夢中之人。
胡悅緩緩垂下手,他看著老人,老人看著他,兩人的眼神如斯之相似,千言萬語,三百年的歲月只留下無語對視。
胡悅哈一聲,似是一石入鏡湖,又似落雪無聲。他說:“牽掛也不能說沒有。但是……”他抬起頭,眼中不再是那毫無不波瀾,一片混沌。他的眼神透著一種執著以及沉靜,似光亦似箭。他說:“但是來此不就是為了了卻這三百年咱們的牽掛嗎?你就是楚玨所見的最后一人,他見得最后一人是‘我’自己。三百年前自己的一絲魂魄。那么丹蘭山的那場局是你設計的?”
老人說:“我只是見證者,我無從參與任何事情。我只是要確保你在最后面對九元之時,所能回答的答案,遠超三百年之前。”
胡悅心中一冷,他嘆氣道:“楚玨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話只說一半,答案也只露一半。”
老者目光如炬,他盯著胡悅說:“別忘了,九元天問局,你最終是為了回答九元天問才來。”
胡悅說:“九元,應該就是楚地所說的九個神明吧。”
老者點頭道:“是。你要回答最后的問題,并且必須答對。”
胡悅站了起來,他朝前走去,對著身后老者說:“我這一次來就是要完成這三百年前未完成之事,故人當可解脫。”
老人看著胡悅,隨即便是一片寂靜,隨后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嘆:“我見所思非所思,我見故人非故人。人是我非非我相,故人非故故何人。你悟了,我當了卻。”
老人閉上雙眼說:“你要記住現在的你是胡悅,不是三百年前的胡悅,不是三百年后的胡悅,你只是現在的胡悅,不屬于過去,不期望與將來。立足于當下的胡悅。所以我給你最后的建議就是只做你自己,不為他人,如天有問,捫心自答便可。”
老人話語說完,他的身體就化為石頭,隨后石身裂出許多細縫,轟然一聲,石像灰飛煙滅。就在此時,原本凝固得仿佛連空氣都桎梏的空間,一陣勁風而過。但是也在此時胡悅只聽到懷中的龜板發出了一聲清脆的響聲,他愕然發現龜板已經裂出了七條裂痕。而最后一塊似乎又馬上要出現了。
此處形成了一條像是天然形成,又似人所踏出的小徑。這條路的似山又非山,如煙如黛的輪廓之下,只覺得似乎那兒就是胡悅所等的重點。
這條小徑四周開著一種莫名的小花,似是桔梗。但卻費紫色,而是一種艷如鮮血的紅色,點綴在灰白色的小徑兩旁,像是血跡,胡悅捏著拳頭,他捂著懷中,回頭看了一眼來路,他不知道楚玨現在身處何處,他是否也能破陣成功?
老人的話中有意,也許是代替他受了這艮宮之難,替他破了這禁錮之局。但胡悅已經無處細思。他朝著莫名小徑前進。這一次真的只有他一個人了。忽然路邊搖曳的花朵開始漸漸地出現了血跡。
三百年前,他是否也走過這樣的小徑,他記不清了。三百年后他是否真的走上了這條小徑,他不確定。就在他什么都無法確定,什么都無法細思的情況下,他踏上了去回答上天提問的真正道路。而至此,九元天問陣馬上就要露出所有的真面目。
此時,再說楚侯府之內,以楚玨之身所復活的左一棋則被困在府內,無法離開。身邊兩個鬼女顯然已經感受到了左一棋的陰鶩憤怒。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保持著笑意,瞇著眼,使得原本楚玨俊朗的臉上出現了不適合他的笑意。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塵,看著四周的尸體,地上還有白色的煙霧,這些煙霧時而幻化成那些陰魂之貌,痛苦扭曲,但是卻冥冥中被楚府地面出現的云咒所制。
左一棋哈哈大笑,對著柳兒說:“胡悅不愧為三百年內唯一最接近天問之人。意外之局也能防范如斯。不枉楚君愛之深切吶。也不枉我當初丹蘭山助他一局。”
鬼童低首,她們知道自己的主人越是如此,越是惱火,現在說錯一句話,后果也是她們所無法想象的。
左一棋試著踏出一步,之間四周的生氣就被抽取一分。他動的越多,他所能吸收的生氣則越少。可謂是寸步難行。
左一棋負手而立,他指著燕兒說:“你去外面,看看到底是誰搞的鬼。”
燕兒順從地點了點頭,手中燈籠一晃,便消失在了。
左一棋雖看似坦然處之,但眉宇間也有憂慮之色。他知現在陣法還未結束,胡悅應該已經深入陣中。
左一棋緩緩攤開手,看著自己的雙手說:“這具身體來之不易啊,胡悅啊胡悅,我絕對不會讓你壞我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