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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姬伸手道:“這是你的住處,自然不必問我。”
胡悅嗯了一聲,他說:“我還有一個問題?”
柳姬笑著放下茶盞,說:“你想要問我當初問楚玨要的是什么?”
胡悅點頭,柳姬哈哈笑了起來:“這恕我不能告訴你,如果你知道了這是什么東西,豈不是也有將我軍的本錢了?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楚玨會因為你而改變決定,這就是你最大的賭注。”
胡悅蹙眉,柳姬坐到他身邊,湊近他的耳畔道:“最大的賭注就是你自己,你可要想好了怎么利用自己這顆子啊。”
胡悅側頭冷眼看著柳姬,柳姬朝他笑了笑,毫不介意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隨后指著門外說:“外頭有一個人在等你,探頭探腦得有些時候了,你去見他吧。”
胡悅看了一眼柳姬,柳姬示意他想走便可走,絕不阻擾。
胡悅起身出門,柳姬眼中的笑意也消失,她說:“然后也該是我落子的時候了。”
胡悅一出門,背對著門站著的是左一棋邊馬上轉頭相迎,胡悅卻不吃驚,他說:“先生替我傳到話了嗎?”
左一棋說:“學生來此就是為了這件事情。”
胡悅眼神示意他暫時別開口,隨后帶著他來到了離觀情齋不遠的天門寺,一路上他看著滿城的霧氣也不多問,到了之后,他停下腳步才問道:“好了,先生可以把楚玨的話帶給我了。”
左一棋笑道:“果然是胡公子,沒錯。侯爺讓我給公子帶一句話‘置之死地而后生’。”
胡悅看著左一棋,他摸著下巴說:“哦?這句老掉牙的提點能真的讓胡某死而后生嗎?還是他真的準備抽身走人了?如果這樣……也好。”
左一棋拱手一拜,說:“這一陣霧就是侯爺的助力。”
胡悅看著四周的濃霧,他說:“楚玨是想要我……”
左一棋抬頭笑道:“侯爺還要我問公子一句話。”
胡悅說:“何話?”
左一棋說:“公子是否還記得曾經的約定。”
胡悅只覺得腦中某一處像是被細針刺入一般,他捂著頭看著左一棋,說:“記得……”
左一棋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那就好。”
說完他湊近胡悅耳畔低語道:“如果公子忘記了的話,我也可以提醒一下公子。”
說完他不動神色地把兩樣東西塞入了胡悅的手中,說完再拜,便離開了。
胡悅攤手一看,發現是蠟丸,里面還有東西。
胡悅捏著手中的蠟丸,他看著滿城的霧氣,霧氣之中隱約似乎有著什么東西?但是卻怎么都看不清,但好似在這濃霧之中什么都有。
胡悅捏碎蠟丸,蠟丸之中是一只,蠟丸之中是一張紙條,上面只有一段字:賢弟,勿回觀情齋,切記。
胡悅看手中另一個蠟丸,隨即捏開,發現,只是一直紙鶴。胡悅手中紙鶴忽然飛了起來,胡悅冷笑一聲:“楚兄啊楚兄,你還有心情玩這名堂?”紙鶴像是感受到了胡悅的氣息,它停留在了胡悅的肩膀,隨后又飛到了胡悅的面前,尖尖得嘴角快速地啄了胡悅的嘴唇一下,隨后便往前飛走。胡悅頓時臉紅了紅,但是明知道周圍無人,也不自然地咳嗽數聲,跟著紙鶴而行。
紙鶴靈性,一直保持著在胡悅之前,卻又絕對不會淹沒在霧氣之中,胡悅往前走。
霧氣之中四周的青瓦白墻都顯得若影若現,而此時光線透不過這陣霧氣,四周已經猶如黑夜一般,隱約間能夠看到民戶房屋內的燭火,但是卻極其的黯淡。
安靜也是讓胡悅感受最深的一種氣氛,沒有聲音,除了眼前的這一只紙鶴,仿佛是一根線,引著胡悅前行,再無其他。
一路至靜,一路至昏。胡悅不知道現在確切的時辰,甚至已經不知道自己到底走在哪條街道之上,抬頭見不到明月星辰,也不能感受到落日的氣息,低頭只有腳下的道路,卻連四周的明瓦牖戶也看不清晰,似有若無,卻只知道這一路走來,他的心卻一點點清明了起來。
這一盤棋不止一人在下,胡悅只是這盤棋中的一方,甚至只是一顆子而已,生死符必然會開啟,那是因為生死符進入胡悅身體之后,胡悅就不再是那個醉生夢死的胡生,而是一個開啟者。而他亦知生死符所開啟的個局是胡悅絕對不能碰的禁區,這就成了一個矛盾,一方面胡悅必須要開生死符,另一方面生死符所引起的那個局則是他決不能開的。這兩難之間卻容不得他轉圜。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注定好了似地。
玄冥子的入局絕非偶然,說到底他也只是一步棋,逼他的一步棋。現在云咒反噬之術失敗,那等于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成為第二個虹翹,威脅胡悅的虹翹,所以要么想辦法把玄冥子徹底消除,要么就只有開啟生死符,而被生死符侵入的胡悅,已經沒了第二條路。開啟成了他的本能。
此時此刻楚玨為何會在此顯得如此至關重要,乃至所有的矛頭從胡悅,轉嫁給了楚玨,把他給逼到了生死之間?如果這一切都是柳姬的局,不,不會是她的。
那只有一個人,楚玨口中閉口不提的那最后出現的人。
而他會是誰?又能是誰?這一切和云的關系是什么?云為何是云?它不單單只是云咒,云咒為胡悅所設,作用卻是一把雙刃劍,一面開啟生死符,一面斷絕所有可能接觸到局的人事物。這才是所有事情的源頭,云究竟是什么?它的作用的改變才是至關重要的。胡悅能夠抓到關鍵的地方,但是卻又無法看透全局。
終于紙鶴停在了一棵海棠樹梢上便不再移動,胡悅發現四周依然濃霧彌漫,但是樹下卻有一石桌和一對石凳,霧氣仿佛有意識地避開了此處,微弱地天光投在桌上,這個石凳石桌和觀情齋內的石凳是一模一樣,胡悅仔細觀察一番,桌面上放著碗碟和酒杯,精致的下酒菜,醇香的美酒。一切就像是等著胡悅前來一樣。四周幽暗異常,但是胡悅能感受到這里的空曠,似乎是在一處風景尚佳的地方,但是卻不知道具體在哪里。只有這個桌子點著蠟燭。偶爾又暗香送來,但卻無鳥獸之鳴,雖在室外,卻讓人不覺清冷,也許是因為夏季,四周溫和宜人,菜肴和美酒的香氣亦使人舒心。
胡悅看了看菜色,也都是他過去偏好的那些下酒菜。這應該就是楚玨預備的了。但是,卻不見楚玨的人影,胡悅手里拿著扇子,眼角打量著四周,但卻依然沒有任何線索,干脆甩開衣擺,坦然入座。
現在雖看不清時辰,但他這一日所遇之事太多,不及飲食休息,他不客氣地自酌自飲,拿著手中的酒杯微微一轉,酒盅光澤一照,照出了一個女人的臉,女人臉色慘白,她站在胡悅的身后,似乎已經站了很久了,但胡悅感覺不到一絲人的氣息。女子也注意到了光線,一閃而過,酒杯內就再也沒有任何人影了。隨后身后便是稀稀疏疏的衣擺聲音,伴著聲音地還有女子高昂的熏香胭脂的芬香氣息。
第74章 楚之君(三)
胡悅斜目微探,隨后仰頭一飲,伸手持箸,絲毫不猶豫地吃了起來,下酒菜都是冷肴,所以并不知這桌酒菜到底是何時而做的,但食材皆新鮮爽脆。此席的確適合備于不知何時而來的客人。
胡悅吃喝一通,吃完之后,他放下筷子,身后恰到好處地遞過了一盞茶盤,茶盤上沏了一盞胡悅平時常喝的茶。茶盞內有一小塊得茯苓,因是暑氣過重,特地為他準備的。
胡悅沒有回頭,他也不說話,端起茶盞,茶還是熱的,泡得剛剛好,但是胡悅的眼角也看到,那女人的手是白紙所糊,上面的紅色指甲顯得非常粗糙突兀,他吹了吹茶湯,一盞茶飲完,胡悅把茶盞放置在桌角,對著身后說道:“飯都用完了,你們的主人還不出現嗎?我這般吃喝一通如若不親自道謝,實屬失禮啊。”
身后之傳來了一聲窸窣的聲音,但是依然沒有人,也沒人答應他。他雙手放在桌邊,又等了數刻。隨后便準備起身離開。他開口道:“胡某有要事在身,既然此處主人不愿意現身,那胡某也只有先走一步了。”
“公子留步。”
依然不見人,卻聽到猶如銀鈴般的聲音,僅憑其聲,便能猜測聲音的主人應當是位絕色佳麗。
胡悅停下,他說:“哦,姑娘還有何指教?”
“公子再等片刻,楚君必定會來。楚君說公子是第二次來此做客,絕不可怠慢。請公子不要為難我等侍婢。”
胡悅心中思量,現在楚玨如果不來見他,那他會去見誰?還是在做何種布局?
胡悅開口問道:“那姑娘為何不現身?只剩下我一人在此暗處獨酌獨飲,豈不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