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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哈哈一笑,楚玨低下頭牽著他的手,胡悅為之一顫,他尷尬地看著楚玨,楚玨拉著他往回路走。雖然兩人都濕透了,但是胡悅依然眷戀著楚玨身上傳來的暖熱。他低著頭閉上了眼,一滴水從他的鼻尖滴下,但卻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兩人回到了觀情齋,換上干凈的衣服。胡悅只穿著一件單衣,披散著發(fā)。他手里拿著一壺酒,楚玨也是單衣,簡單地束著發(fā)。兩人背靠背地坐在床上。楚玨看著拿著酒壺的胡悅不語,只等他自己愿意開口說。
胡悅灌了一口酒,他朝著楚玨看了一眼,隨后垂下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的目光,但是微微翹起的嘴角卻是苦澀的。他說:“這次可能是有些麻煩了,因為我和一個人定了一個契約,但是我無法做到,而她可能已經(jīng)沒什么耐心了。”
胡悅把酒遞給了楚玨,一人一口酒。胡悅閉上眼睛,拿手遮住了額頭說:“這事……要從那兒開始說起呢?讓我想想,哦,柳音,對了……”
胡悅睜開眼繼續(xù)說:“也是一年寒食……翠柳如煙,那個時候我遇到了那個貓妖小鬼。”
第52章 柳情之音(三)
那時的胡悅輾轉(zhuǎn)各地,但是卻沒有一個地方能夠待得長的。因為自己無法衰老,無法死去,所以為了不讓別人知道自己是一個怪物,他只能這樣不停的搬遷。孑然一身的胡悅慢慢地麻木了人的情感,看慣了生死,看慣了悲歡離合。他總是默默地一個人像是站在紅塵的邊上,看著形形色色的人在紅浪中翻騰,被七情六欲所束縛。他離不開,只能看著,一直看著。
那個時候他遇到了一個孩子,他和胡悅一樣猶如飄萍一般。那時胡悅路過一座寺廟,他在寺廟的墻角邊兒發(fā)現(xiàn)了他,他不似其他的乞者。他的面前有許多用柳藤編制的小玩意,雖然做工粗糙,但是他卻靜靜地坐在地上,看著來來往往的香客,有些善男信女便會買上一個,他也不千恩萬謝,只當是一樁平常的買賣。眼神充滿了淡然冷漠。
這份淡漠讓胡悅仿佛看到了自己,他停駐不走,觀察這那個小孩。小孩抬頭看著胡悅,胡悅問道:“你賣這些能吃飽嗎?”
小孩冷冷地白了他一眼,道:“至少現(xiàn)在還沒餓死。”
胡悅哈哈大笑,引來了周圍人的側(cè)目,小孩瞪了他一眼。胡悅蹲下身說:“那你覺得你會餓死嗎?”
小孩冷哼道:“我有手有腳,怎么會餓死,倒是你一看就知道窮書生一個。不買東西就快滾開。別當著小爺做買賣。”
胡悅說:“那,咱兩合伙吧。你看你這些玩意兒太粗糙了。我給你把把關(guān),做得精細點,賺的錢對半分?我也不欺負你,我就要每天兩罐子酒。”
小孩揮了揮手說:“誰要和你合伙,快走快走。”
胡悅嘆了口氣,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而就在此刻。忽然寺廟邊上傳來了喧鬧聲。小孩一下子跳了起來,抱了抱癱在地上的布,隨后便朝著反方向跑。胡悅沒跑成,被直沖過來的人逮個正著。來人是一個看似是某個大戶人家的護院家丁,他一把拎起胡悅的衣領(lǐng)說:“說,那個小鬼去哪兒了?”
胡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邊上道:“我不認識他。我想要看看他賣的東西而已。”
家丁兇神惡煞地打量著胡悅,一把推開他說:“那你說,他往哪里跑了?”
胡悅一瞬間直了一個方向朝著家丁點了點頭,一臉你別牽扯我,我只是個路人的表情。家丁也沒空搭理他,直接朝著他指的方向跑去。
胡悅整理了一下衣領(lǐng),他朝著遠處喊道:“人都走遠啦,你還要躲多久?”
小孩子一下子跳了出來,他皺著眉頭問:“你為什么要幫我?”
胡悅伸出手指搖了搖說:“非也非也,不是幫你,我只是不喜歡被人扯衣領(lǐng)。”
小孩兒笑了出來,他說:“怪人一個。算了,這個送你。算是報答你啦,可別再纏著我。”
小孩伸出手,一個柳藤編制的小籃子。上面還插著一些山花,胡悅伸手接著。小孩笑了笑便跑開了。
胡悅手里拿著柳藤做的籃子,他湊近聞了聞,隨后又看了一眼已經(jīng)走開了的孩子。
楚玨說:“柳藤有問題?”
胡悅灌了一口酒說:“是的,我當初被那些小玩意吸引也是因為這些滕不是單純的柳藤。所以我便第二天又去了。”
第二天,胡悅還是在老地方找到了那個編織柳藤小玩意的小孩。那個小孩看到了胡悅,雖然一臉的嫌棄,但是卻也沒有太過的抵觸,好似猜到他還會再來。
胡悅笑著說:“你那小籃子挺不錯的。被一個唱小曲的女孩子拿去了,她很喜歡。”
小孩微微一怔,隨后一臉鄙視道:“他人所贈之物,你轉(zhuǎn)手就再贈?”
胡悅又蹲下說:“那你在送我一個。我那個籃子是被強要去的,我也沒辦法。”
小孩挪了挪身子說:“得寸進尺,沒了。”
胡悅眼珠一轉(zhuǎn)道:“那……你能和我說說,你的柳條都從哪里來的?”
小孩忽然警惕了起來,他說:“你問這個做什么?”
胡悅說:“我也做幾個啊,到時候搶你生意,賺買酒錢。”
小孩嗤笑道:“你別想了,這些柳藤都是我在一個地方撿來的。”
胡悅湊近問道:“什么地方?”
小孩一臉決絕地說:“不能告訴你,那個地方不是雜七雜八的人能去的。”
胡悅笑嘻嘻地拍著小孩的肩膀,他不動聲色地把手中暗藏的一撮煙灰拍入了他的衣領(lǐng)。隨后說:“不說就不說,你看我們都見過那么多次面了。也該朋友了,再送我一個吧。”
小孩子拿著手肘推開胡悅,但是還是扔給他一個藤蔓編制的小球說:“給你給你,別煩我了。”
胡悅接過小球兒,湊近鼻子聞了聞,隨后從懷中摸出了一塊古玉扔給小孩兒說:“來不往非禮也。拿去,送你的。”
小孩看著那塊玉,再看看胡悅的穿著,他沿著口水說:“你偷……的?”
胡悅默默轉(zhuǎn)過頭,迅速地給了孩子一個爆栗,小孩捂著頭喊疼,胡悅鼓著腮幫子說:“當然是我的東西,我乃圣人門生,讀的是圣賢書,能做那種雞鳴狗盜之事?”
小孩嘖嘖白了他幾眼,但是還是把古玉往懷里揣。
胡悅見他安安穩(wěn)穩(wěn)地把古玉放在身上,隨后朝著他揮了揮手說“哎,走了走了,寺廟要發(fā)齋飯了。再不去就又得被那幾個和尚欺負不給齋了。”
小孩朝著胡悅的背影看去,在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屬于兒童的笑容。但是隨后便消失不見。
胡悅那天真的是餓著肚子去追蹤那個孩子,他在他身上灑了香粉,而這種香粉的氣息只有在酒精的氣息下會顯現(xiàn)。他手里拿著酒壺,偷偷跟著那個小孩,小孩似乎并不知道被人跟蹤。
隨后便進入了一個門。大門內(nèi)又一棟矮屋,矮屋前有一個院子,屋子里有一棵柳樹,還有許多的海棠花,一個簾子遮著,淡淡的熏香從簾子內(nèi)透出。院子是被靜心設(shè)計過的,處處可見主人的蕙質(zhì)蘭心。
在簾子中端坐著一個女子,胡悅偷偷跟著,那個小孩跑過去朝著女子重重地磕了頭,從簾中傳來了猶如銀鈴般的聲音:“那門后的公子,可不用躲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