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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悅停住了灌酒的動作,他側頭看著楚玨,他說:“無所謂吧,都過了那么長時間了。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么,但是那記憶應該不是什么愉快的事情。”
楚玨看著胡悅的側臉,他瞇著眼說:“那賢弟怎么看待愚兄呢?”
胡悅沒吭聲,楚玨也沒追問,兩人并肩而行,夕陽西墜,一片余霞打在他們的身后。一片蕭然落寞。楚玨自嘲地笑幾聲,打開腰間的酒壺也猛地掛了好幾口酒,他放下酒壺地時候注意到胡悅已經伸手搖了搖自己的酒壺,楚玨微微一笑,重重地碰了一下,兩人同時仰頭而飲。
兩人步行,即使腳程再快,到了李家莊也已是傍晚了,已經見不到太陽,只余下了最后的一抹霞色留于西邊天際。風也開始起了,城外不似城內,這冷氣一來就覺得四周仿佛清冷了許多。樹木也變得有些隱晦,偶爾間聽得到夜鳥的叫聲,似乎太陽一下崗,這兒就換了個調子似地。遠處灰灰蒙蒙地遠山也顯得非常的飄渺。
本是兩人并肩,此時胡悅和楚玨都有了警覺,反而形成了楚玨在前,胡悅殿后的樣子,這個李莊闃寂得幾乎沒有聲音,連犬吠之音都沒有。胡悅和楚玨對看一眼,這個小莊子炊煙都沒有一絲飄出。整個村莊竟無半點燈火,好像整個村莊并沒有人住。楚玨動了動嘴唇,示意要小心些。
此時不知何時從莊內走出來一個人,乃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嫗,她手里拄著一根竹竿子。似乎腿腳也不方便,身上的棉衣都已經破了洞,棉花都露了出來,看上去非常的可憐。
她抬頭看著兩人,因為眼睛看不清,呆滯地瞇著眼,看好一會兒。她才開口道:“兩位從哪兒來啊?”
胡悅剛要開口,楚玨卻搶先一步答道:“從京城來的。”
她耳朵不好,其實也不知道有沒有聽清楚,只是默默地點頭隨后轉身往回走。胡悅發現她身上什么東西都是破舊的,但是手卻生的極其好看,那雙手雪白如玉,手指修長,這樣的手生在一個老歐的身上總覺得十分突兀怪異。老者走路的時候似乎身上有什么玉佩之飾,敲出了清脆的聲音。
楚玨和胡悅兩人跟著老歐一起進了村子,村子前杵著一大塊的碑文,只是已經看不清上面的字跡,一些古怪的石獸堆放在外面。此時那個老人已經走了較遠,胡悅和楚玨站在了村莊入口,四周不知何時開始彌漫起青灰色的濃霧,這些破舊的農舍像是虛影一樣飄忽,好似這個村莊并不真實。
楚玨略微皺眉說:“你確定是這里嗎?”
胡悅也是暗自叫苦,這兒根本沒辦法落腳,除了一個看似已經聾了的老嫗之外,他們就再也沒有看到第二個村民。
胡悅清了清嗓子,對楚玨說:“要不我們干脆打攪一下前面的老婦,問她借宿一宿再說?”
楚玨雖然沒有說話,但是眼神絕對不含笑意,甚至還有些慍色。胡悅自顧自地往前走,忽然他頓了一下,拍著身邊臉色不加的友人道:“楚兄,快看。”
楚玨轉過頭,此時在黑暗中出現了一點亮光,細一看是一個女子面色十分蒼白,但是五官精細,手里拿著一盞蠟燭,卻只那一瞬間,蠟燭便滅了,小巷之內昏暗無比。待胡悅楚玨跑去之時,那兒還有什么女子,空無一人。
胡悅略微有些可惜,他嘆道:“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楚兄你說這樣的美人我們還有機會見到嗎?”
楚玨心情不太好,聲音也冷了幾分道:“我以為賢弟有一個花魁娘子做紅顏知己已經足矣,再來一個看不出是人是鬼的做紅粉知己,我怕賢弟無福消受,為兄奉勸一句,莫要貪心,貪心不足蛇吞象。”
第47章 偶魘(三)
胡悅摸了摸鼻子,嘿嘿兩聲,但是因為那么一來,連原本的老嫗也已經不見了。整個村莊門扉緊閉,毫無燈火,兩頭兒都跟丟了,兩人站在村莊的主干道上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楚玨乃是世家子弟,雖然不似那些官宦人家,但是畢竟也愛好清潔干凈。荒郊野外的破廟也就算了,但是如果真的讓他以天為廬,以地為被,大寒夜的晚上在野外過一宿。那也真的是太強人所難。胡悅一臉討好地拉著楚玨往村莊內走,但是幾乎所有的房屋都是房門緊閉,胡悅試著敲了幾個門,但是卻無人應聲,而那個老嫗則再也沒出現過。整個村莊像是死了一般安靜。
胡悅強調道:“這兒沒有人住?但是左一棋卻說他的人飛鴿傳書說明這里是有人家的。”
一直被他拖著走的楚玨此時敲了敲胡悅的手臂,他說:“你看這屋子是不是沒上鎖。”
楚玨指著一戶矮屋,胡悅皺著眉說:“沒有上鎖,但是這間屋子感覺讓人真不舒服。”
楚玨明白胡悅的意思,這間屋子何止沒上鎖,它根本沒有窗戶和房門,只有兩個窟窿似地洞。而且非常的寬,像是好幾個房子連在一起似地。
楚玨嘆氣道:“賢弟難道想要在這寒冬臘月之下,在野外住一宿?我看著天很快就要下雪了。你考慮清楚了?”
胡悅唉聲嘆氣說:“走吧,的確也沒其他的選擇了。”
房屋是有泥瓦堆砌而成,看似不高,幾乎就像是一個洞一樣。兩人皆需貓著腰才能鉆進去,但是進入之后便發現此處的空間非常大,說話都有回音。
楚玨掏出一張紙,甩了甩紙便燒了起來,火光映照他的臉,顯得冷峻異常,眼中透著一絲往日深藏的鋒利,他淡淡道:“這里……應該沒有人。”
四周除了一些簡單的家具器皿之外,一概沒有任何的東西。胡悅此時也拿著一個火折子,他四周查看說:“這里過去應該有人居住,但是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人進來了,這應該是一個家庭。有……一個女兒,但是這個女兒是一個殘疾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楚玨,楚玨沒有像他一樣四周查看,他迅速在四周點燃火紙。他伸手對胡悅說:“過來。”
胡悅拉住了楚玨的手說:“這里應該是安全的吧。”
楚玨用力一拽,直接把胡悅拽到自己的身邊,他沒有搭話,只是說:“今夜如果無事那便代表安全。”
胡悅盤腿而坐,他抬頭看著楚玨,苦笑說:“如果無事,要我們兩來有何用呢?”
楚玨挑著眉毛,他說:“所以?”
胡悅又站了起來,說:“楚兄把四周的護符收了吧。有什么能嚇得到我的呢”
楚玨跟著站了起來,嘆了一口氣,此時手里已經握著一桿通體碧綠的玉尺,他單手一揮,四周的火焰消失,火焰熄滅的那一瞬間,兩人法相整個屋子內站了許多的人,這些人臉色慘白,清一色都是女子,她們沒有眼珠,只有灰白色的眼白,她們都保持這張著嘴,吐著舌頭的姿勢朝著兩人把他們團團圍住。
胡悅抿嘴,臉色一瞬間也沒了先前的自在。的確被嚇到了。
他對著身旁護住自己的楚玨尷尬地笑道:“楚兄好定力,看到這些居然還能和我有說有笑。悅自嘆不如。”
楚玨一臉正經道:“賢弟最愛美女,見到此番情況勢必引起你以后不好的回憶。愚兄于心不忍。”
胡悅側頭看了看他,胡悅臉色也白了一層,說:“都是死靈……”
楚玨說:“是,還有賢弟我勸你不要抬頭。”
俗話說,勸什么別做必定去做什么,胡悅已經順勢抬起了頭,此時他抿著的嘴巴也發出了一聲低吟,在房梁上面吊著許許多多的女人,這些女人已經死了有一段時間,像是木偶一樣被懸掛在木梁上。清一色的都是女子。不知道掛了多少具尸體在上面。
胡悅原本就不好看的臉色,唰地一下又白了一層。他說話干澀無比地說:“難道那些失蹤的少女都在這兒?”
楚玨手執玉尺,把胡悅護在臂內,他說:“未必,有些尸體看上去已經掛了很長時間了。”
胡悅說:“那么做像是某種儀式。”
兩人心中都出現了同一個字:云。
胡悅說:“我覺得未必那么巧合……”
楚玨說:“我希望千萬不要那么巧合。”
兩人說完之后便一動不動,靜觀四周的變化,但是那些死靈并沒有任何的動作,她們仿佛是被定格了一般。而在這般靜默的氣氛下,只要有一絲變動胡悅和楚玨都極其不利。而且在那些死靈之中似乎還有什么東西在竄動,兩人都吃不準那些死靈是否有威脅,所以也不敢貿然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