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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子落定,胡悅的眉頭為之一舒,他語調有些興奮地說:“看來還是我棋高一著啊,老道?!?
一直保持著端正坐姿的楚玨輕笑一聲,仿佛對這場對弈的結局早就有所預料。他從衣襟內掏出了一盒小匣子,放在了胡悅的面前。匣子內隱約傳來一陣陣清冷的香氣。他語中含笑道:“觀棋不語真君子?!?
玄冥子皺著眉,嘆氣道:“哎,可惜啊…一子之差,看來我和它是沒有緣分吶。”
胡悅開懷一笑,他說:“急什么?待我用完此物,再借于你也不是不行,不過你算欠我一個人情,自然是一物換一物?!?
玄冥子不樂意得理了理袖子,他挑眼看著胡悅說:“老狐貍算盤打得真精啊。你還指望我像楚玨這樣包養你?”
胡悅瞟了一眼玄冥子說:“你這是惱羞成怒,我有手有腳何須他人包養?倒是你這個假道士到底要當到何時?”
玄冥子伸出手指晃了兩下道:“天機不可泄露也。所以現在老狐貍你可別管我叫殘梅,該稱呼我玄冥道長?!?
胡悅哈哈哈大笑起來,楚玨也打趣地說:“那么玄冥道長現在在那個仙山道府修行呢?”
玄冥子伸手抓了一個棋子,眨了眨眼說:“我云游道士一個,哪個道觀都可以住。別看我這樣,修道以來我名山古剎可是去了不少呢。當然,嘿嘿好東西也沒少順?!?
胡悅的眼神為之一亮,楚玨此時喝茶的手微顫一下,他輕聲嘀咕道:“兩個人在這方面的秉性真是一模一樣,真是一對損友啊……”
胡悅說:“難道還有這等好處?”
玄冥子敲了敲桌子,像是傳授經驗一般的開口道:“那是自然,首先你得搞到官府認證的度牒,隨后參加幾次中元節的布道大會,混個臉熟。接下來一般的小道觀那是不在話下,而我走的都是傳說中有奇珍異寶的地方?!?
楚玨越聽越覺得不妙,他插嘴道:“難道你去偷……”
胡悅故意的往后揚了揚身子,玄冥子馬上解釋道:“當然不可能,我是什么身份,需要用偷么?我是和他們換!用一句自古沒有出現的詞兒,那就叫‘雙贏’!”
胡悅嘴角微微一抽,他說:“莫非你把那本……給換了?”
玄冥子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忽然說:“你說到那本書我倒是換到了了一個好東西,不過我想起來一件事,你可認識一個叫靈石長老的道者,俗名叫作蔣瀘的人?”
胡悅見他提起此人,他開口說:“認識,他入道修行年數也達一甲子矣?!?
玄冥子湊近胡悅,但是眼睛卻瞟向楚玨,他壓低聲音說:“此人懷有六甲了!”
楚玨說:“他是個女子?”
胡悅搖頭道:“不,他肯定是男子。”
玄冥子嘿嘿一笑道:“怪哉怪哉,的確如此,他是實打實的男人,但是卻懷有身孕,因為此事他沒辦法在原先的道觀內繼續住下,只能以修道辟谷之名,跑到了青云山內躲避。但是修道之人不可殺生,他……”
胡悅難得語氣有了變化,他道:“莫非他準備把孩子生下來?”
玄冥子說:“你個老狐貍還真是……夠直接的。難道你們一點都不詫異么?男子生子?。俊?
楚玨沒接話,反而繼續問道:“他準備如何生產?”
玄冥子眼角跳了幾下,心想:只有我一個人糾結他一個大男人是怎么懷上的嗎?
他看著楚玨,憋了半天說:“閣下也不遑多讓啊……”
玄冥子調整了情緒,他把棋子推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說:“這個就不好說了,因為我手里的這半顆凝神珠就是從他手里換來的,這人說來也奇怪,渾身冰冷,就算到了夏天,他也不會出一滴汗。整個人像是……一塊石頭??床怀瞿隁q,外表看上去也就二十來歲的摸樣,這人本就是一個怪人,現在這怪人居然要產子了,你們說這是不是奇聞異事呢?”
楚玨說:“莫不是邪物作祟?”
玄冥子搖頭道:“也不像……”
玄冥子想了一下:“如果是兇煞之物,那么肯定不會那么安靜,但是本人現在一點都沒有戾氣。所以也不像是什么兇物作祟。連他自己也安靜的太過分了。而且這個人根本沒有什么接人待物的自覺,雖然言語談吐之間也算是飽學之士,但是感覺沒有什么感情,是一個和老狐貍倒是很相像的人?!?
胡悅說:“那雖然是奇事,不過……我沒什么興趣?!?
玄冥子不解道:“為什么?”
楚玨一邊沏茶,一邊幽幽道:“因為沒有美女啊。一個大男人生孩子我有什么好看的?”
玄冥子一時語噎,他看著屋外說:“好了,既然你們都沒興趣,那么這事也就聽聽作罷吧,時候不早我就告辭了?!?
他起身看了一眼棋盤,在那空盤之上落下一子,開口道:“這世上可是真的有偷生廟啊?!?
兩人為之一愣,但是玄冥子并未作解釋,他拍了拍衣服,不打燈,卻一點都沒有猶豫,大搖大擺地在走向了黑夜,隨后消失在了巷子的深處。
待玄冥子走后,楚玨收著棋子說:“其實你不必如此,那半顆凝神珠我本來就是想要給你的。這種珠子對于普通人是沒有作用的。而于你來說,只要有我在,也沒有要用這個東西的必要?!?
胡悅勾著嘴唇笑道:“莫急莫急,因為我要讓殘梅欠我一份情。別看他這模樣,手里的寶貝可不少?!?
楚玨攔住胡悅的腰說:“那你欠了我那么多情,怎么不見得還呢?”
胡悅依然是淡然的笑容,只是那笑顯得有些苦澀,他說:“因為還不起啊,所以現在這樣是我們最好的狀況。緣起緣滅,沒有過多的干涉和牽扯,那一天你不見了,我不會去找你,那一日如果我不在了……”
楚玨湊近胡悅,吻了吻他的脖子說:“我必定會找到你,你覺得你能走到哪里去呢?”
胡悅瞇起眼看著手里的珠子道:“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
楚玨微微一愣,他用手抓著胡悅的下巴,讓他看著自己說:“生死在我眼里也不是問題?!闭f完便吻上了胡悅的唇,胡悅依然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任由楚玨吻著,眼神卻閃爍不定。楚玨放開他說:“你在想玄冥子最后說的話?”
胡悅微微笑著,他沒有回答楚玨的問題。楚玨見他只笑不語,閉著眼吐了一口氣,他坐回了位置,為胡悅倒了一杯茶,換了一個話題說:“你們口中的蔣瀘是何許人也?”
胡悅看了一眼桌上的匣子,喝著茶,仿佛陷入了回憶,他說:“那是在十年前的事情了……”
胡悅那個時候和現在一樣是一個窮書生,以賣字寫曲為生,只是那時候更加窮,連觀情齋也沒有,只能借住在一間道觀之內,借宿的除了他之外,還有一個秀才,那便是蔣瀘。
蔣瀘,字留逸。是金陵人士,來京便是為了參加科舉考試。但是和胡悅一樣,出身寒門,只得借宿于寺廟道觀之中。
平日里除了讀書便就只能和胡悅一起閑聊,幸好胡悅雖然整日和三教九流混在一起,但卻也精通詩書論語,所以二人時常會有所討論,說起來也算半個同窗之誼。一來二往之間交情也比別人深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