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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玨看著天際消失的烏鴉,又看著胡悅道:“我們這次到底算誰贏了呢?作為主人,道兄還是應該表明一下吧。”
玄冥子為之一愣,他尷尬道:“楚兄何意思?”
楚玨道:“作為殘梅主人,道兄怎么能不給我們彩頭呢?而且我們還幫了你那么個大忙,對不對胡兄。”
胡悅點頭道:“真是的,沒想到你個臭道士那么有錢,既然這次我們都猜到你的謎底,你總要給打賞吧。”
玄冥子咳嗽道:“你怎么確定是我?”
楚玨道:“第一次懷疑,是在破廟之中,你進來之后馬上就猜到我是胡悅帶來的,而不是我受到單獨邀請的,而此時只有當初那個童子知道,那么也就是說只有殘梅主人知道我二人的關系,第二次便是當我們剛剛看到那本殘卷的時候,你馬上就能猜到這本書是什么?這可不容易啊。”
玄冥子嘿嘿一笑,他說:“的確不容易呢,既然如從那就算是在下輸了。的確這次我本來就想請胡悅一人,因為他可是出了名的善通鬼神,既然如此那就由他來給孩子送最后一程吧,但是我由擔心童兒的肉身已經無法保存了,所以便答應他再帶一個人當做幫手,哎,楚兄你不知道啊,我每年雪化之時便來請他,他都不理睬我,我可是傷心的很吶。”
說的好像真的要摸一把淚似的,胡悅皺著眉看著他,心想怎么能那么做作。玄冥子一改前面的失落之態,說:“既然二位替我的童子解決了問題,又猜對了謎題,那么這一次我作東,二位請吧。”
再看一眼,眼前已是梅滿枝頭,春色剛好,而那個為報母恩的烏鴉,是否已經飛回故里了呢?
第8章 核桃記(上)
情之所困,今之惘然,陰差陽錯之間,嘗貽余核桃一。
清明剛過,郊外的荒冢阡陌之上還有些許的紙灰,偶爾間還能看到一些已經發黑了的供品吃食。雖是春景已盛,但是只要望見這些事物,無論再美的春色都無法掩飾最終的落寞。說到底一場繁華總是一場空而已。
“田間酒一壺,不知祭何人。阡陌枯紙灰,雨后一場空。”
胡悅手里拿著隨身攜帶的酒壺,騎著一頭租來的驢子沿著綠柳小道慢悠悠地往城外走。他的臉喝得緋紅,眼神就更加的輕佻迷離,他隨后從邊兒上的柳樹扯了一根柳條,捏在手里一邊哼著小調,一邊喝著小酒。
連路過的人都覺得這個書生模樣異常俊俏的男子未免太不修邊幅了,白白浪費了那樣好的相貌,不過他本人卻一絲都不在意別人異樣的眼神,反而是越喝越醉,越醉越混兒,差點兒就從驢背上摔了下來,惹得邊上踏青回來的小娘子一陣的譏笑。
胡悅打了個酒嗝,把最后一滴酒都吞入肚內:“空了,都空了,唯獨酒壺不能空啊……”他癡癡得嘀咕幾句,放好酒壺這才肯好好的趕路。
就在路過景陽門的山酈書院,那里一反往年的冷清,聚集了許多讀書人。胡悅的眼神也被那擁擠嘈雜的人群所吸引過去。
他牽著驢往人群里挪,他問了一個就近的書生道:“請問這兒發生何事?為何那么多人聚在此處?”
一個仰著脖子踮著腳的小個子書生回頭看了看他,就覺得此人一身的酒氣,便皺眉道:“見你也是一個讀書人,居然不知此處的夫子,那人有一個本事,那就是只要你寫一篇文章給他看,他就能測出你是否能考中科舉,已經有好多人被猜中了,分數那是一絲不差,簡直比拜魁星還要準呢,有人說他是當今主考官的老師。”
胡悅打了個酒嗝,那小個子書生露骨地擺了擺手,便不再理會胡悅,胡悅倒是摸了摸脖子,也學著小個子的樣兒往里打聽,忽然他在人群中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他靜靜地站在人群較遠的樹林邊上,手里和他一樣拿著一個酒壺,一臉平靜地喝著酒看著人群,但是俊朗的眉宇之間卻像是在思索什么。
此人正是楚玨。
胡悅眼睛一亮,撩起袖子朝著楚玨那邊兒擠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了他的身邊,正當胡悅要喊住楚玨之時,就聽楚玨邊上有人喊道:“大家快排好了!老規矩只測前頭的五人,其余的就請下次再來吧!”
這一喊,人群更是騷動異常,硬生生的又把胡悅給擠得東倒西歪,胡悅只覺得腳上不知道被踩了幾下,頭上扎好的方巾也被擠的散了開來,一頭墨發披散在身后,胡悅身邊的一個書生見到胡悅這般相貌,一下子竟然看呆了,忘記了來此的目的。胡悅哪管的了那么多,拼了老命得往邊上擠,眼看著就要摔倒在地之時,一雙手穩穩當當的攔住了他的腰,胡悅抬頭楚玨已經站在身邊。
楚玨挑著眉毛道:“賢弟怎么會在此?”
胡悅拉住他,隨后兩個人齊力擠出人群,胡悅這才吐了一口氣道:“當今世上最是可怕的便是科舉考試了,你瞧瞧這些人,哪個不是惡鬼羅剎,你再晚一步拉我,我就被他們踩成肉泥了。”
楚玨含笑地替胡悅整理著頭發,而胡悅一臉不知所以地問道:“這群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會在這里?”
楚玨道:“因此處的的山長(山長是歷代對書院講學者的稱謂,清代有所改稱)而來。”
就在楚玨要再細說下去,突然就聽見人群中傳出一聲:“不好了!夫子不見了!快和我進去找找!”
楚玨一個箭步,直接把胡悅拉開人群,所有的人都像發瘋一樣的往書院的門里鉆,有些學生不幸地被門檻絆倒,后邊的人一腳踩了上去,一片哀嚎。胡悅見著那個嫌棄他酒氣的小個子書生便被踩了好幾腳,人已經不會動了。
他連忙沖了上去,一把拎住小個子的衣領,一把把他給拽出了混亂的人群。只見那小子已經咬緊了牙齒,臉色鐵青,看樣子被踩的不輕,胡悅朝著楚玨伸出手道:“楚兄借你的酒一用。”
楚玨遞上酒壺,但是小個子沒法直接灌酒,胡悅喝了一口就要對嘴,楚玨一把拉住他說:“你干嘛?”
胡悅嘴里有酒,鼓著腮幫瞪著眼表示他要救人。楚玨眼角不停的抽搐,從腰間掏出一粒藥丸,硬是塞進了小個子的嘴里。很快那小子的臉就由慘敗轉為有了血色,開始大口的呼吸,直嚷著疼。
胡悅一口咽下酒,楚玨白了他一眼,小個子睜開眼看著兩人,又看了看胡悅拉著他的手說:“感謝公子搭救!”
胡悅笑了笑說:“救你的不是我,是這位公子。”
那個小個子看到楚玨立馬端正衣冠,深深拜道:“在下有禮了!”
胡悅問道:“你來此處到底有什么事情?”
楚玨說:“我和這里的山長頗有交情,前段日子他派人捎信給我,說要給我看一件東西。我守在門口卻不見有人來迎我,干脆就在門口等了一會。”
小個子書生名叫萬年,這個名字好,但是問題是他的等級只是秀才,于是連起來就是萬年秀才。從此一路科考名落孫山,仿佛只有過了萬年之后他才有可能中舉。說著說著眼角居然就擠出眼淚,說哭就哭的本事不知道從哪兒練出來的。
胡悅一臉無所謂地說:“這有什么的,考不中就考不中,回家種田一樣過日子唄。”
萬年白了胡悅一眼,也因看在楚玨的面子上,但是依然酸溜溜地說:“在下不才,雖然屢次孫山之后,但這不代表著我會就此放棄,圣賢之言在下不敢半刻忘懷。天降當于斯人也,必苦其心志,卻不知閣下看似一個讀書人,卻毫無讀書人的風骨節氣,孔子曰:文質彬彬然后君子,再看看閣下未免太辱沒斯文了。”
就在胡悅笑嘻嘻地要繼續損這個萬年秀才的時候。
就在此時,在書院邊上的梧桐樹叢中突然刮起了一陣怪風,其他地方沒有一絲動靜,但是樹林內的樹枝卻抖得厲害,從深處傳來了非常微弱的聲音。
三人一直盯著樹林深處看,忽然一個轉頭,發現在樹林的入口處站著一個兒童,他看著書院的眼神非常怪異,他機械的轉過頭,看著三人,萬年秀才才看了第一眼,便嚇得差一點又暈過去。
他怪叫道:“鬼啊!”
那個孩子看著胡悅,機械的眼中透著一絲說不出的神色。一下子便躥入了樹林。
胡悅要趕去追,卻被萬年一把拉住說:“你不要命了么?他是鬼啊。”
胡悅歪頭咧嘴笑道:“萬公子,孔圣曰:子不語怪力亂神也。”
萬年見他這幅嘴臉,但又一時找不到說辭,臉拉得更長,緊張地說:“閣下有所不知,這孩子的畫像我在書院西堂里看到過,據傳言來頭可不小,但卻不知到底是何方神圣,傳說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神童,這畫像掛在墻上怎么都有一兩百年的歷史了。你說我看到一個長得和一百多年前的人一模一樣的孩子,我能認為他還是人嗎?還有這孩子的臉白得和石灰似地,能是人嗎?怪哉怪哉,難道這世道……真的出妖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