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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的角落里有一大堆的骨骸,在骨骸的邊上是一只死貓。死貓的臉出奇的大,仿佛有真人一般的大小,秀才和華嫣一看那張貓臉,便嚇的不能言語,那張臉就是姑姥的臉,那五官和皺紋一點都沒有變,只是此時這張臉看上去如此的詭異。華嫣捂著嘴不停的顫抖,秀才更加震驚,倒退好幾步,被縣官給扶住。
其中有一個官吏連忙喊了仵作前來,仵作查了一下,他說:“報,小人所察。這白骨乃是一老婦人。而這尸骨上的痕跡看樣子是被獸類啃咬。但是,此婦人的死因卻并非是由動物所致。像是……”
縣官看了一眼秀才,催促道:“到底是死于什么?”
仵作回答道:“看著骨頭上有多處損傷,致命傷卻是在頭部,以小人所見她是被人活活打死的。”
秀才往后一退,一壺御酒也灑在地上,他無聲哭泣,再也忍不住淚水。
而縣官一眼就看到人群中不停往后退去的男子,他厲聲命人將其拿下。那男人便是賴五,他抖作一團看著骸骨,又看著已是狀元的秀才,更加是不安之極。他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報應,報應來了……人臉貓啊!”
縣官當機立斷,將其扣押,而后才得知,原來老婦一直獨守故居,心里只有自己那個還在苦讀的孩子,一直以來只養了一只貓,過著青燈禮佛,不問世事的生活,而自己吃什么,貓兒就吃什么。直到這里開始鬧了災,越來越多人死了,莊家也荒了。其中一個叫做賴五的潑皮卻打上了這老婦的主意,只要她一死,到時候再把那個來奔喪的書生給殺掉。那么這里的田地和祖屋便無人領取了,到時候他可以冒認。
他把老婦亂棍打死,佯裝瘟疫而亡,放入館內便鎖門離開,在村里散布消息。直到秀才來此之后,卻說自己的姑奶奶并沒有死,還與他相談。賴五本就是一潑皮,不學無術,見狀心里沒了底氣又不敢來查看,所以就遲遲沒有動手,直到今日,混在迎狀元的隊伍里,來此一看他這才露出了馬腳。但是他口中卻一直嚷嚷著人臉貓這三字。
后來據當地老人說,這人臉貓乃是吃了魂魄沒有離體的尸體之后,原本死尸的魂魄便附在了貓的身上,這只貓就是那個人,它有那個人所有的意志,但是這樣的意志卻只能做一件事,不是報恩,就是報仇。恩仇相報,被當地人稱為神。有的地方甚至有它的香火之地。
而秀才的金榜題名卻促成了人臉貓最后心愿的了解,于是魂魄離體,歸于太虛之中。貓卻也因此而斃命,也是一種罪過。
華嫣說到此處,便停了下來。胡悅看著她說:“后來之事呢?”
華嫣抬頭看著他,她的眼睛閃著一次綠色的光澤,她道:“其實奴家認為那只貓沒有罪過,它是在報恩吶,公子有所不知,老人把這只貓當唯一的伴兒,她吃什么,貓兒就吃什么。不虧待它,但是沒想到姑奶奶死于非命,貓兒沒了吃食,卻又不愿意離開老人家。守著老人家的尸體,直到頭七,老人魂魄歸來,她讓貓兒吃自己的肉,這樣她就能夠續命到子茗回來,見他最后一面,讓他安心考取功名。而貓兒也因此犧牲了所有的壽命,為得只是老人家最后的那份情和心愿……”
華嫣說完,變流了一滴淚,淚水落在她的手背上,胡悅伸手擦去了華嫣手中的淚水,他說:“所以,你們看到的老人其實就是那只貓,老人的尸體早就被貓兒吞噬了。對么?”
華嫣點了點頭,她看著胡悅,她握住胡悅的手,楚玨此時也站了起來,胡悅擺了擺頭。
華嫣的手有點顫抖,她說:“公子,真的……有人臉貓的存在嗎?”
胡悅看著她,他卻沒有說話。華嫣有些激動,她又喊了一聲:“公子!”
胡悅點了點頭,他把手覆蓋在華嫣的手上,華嫣顯得很高興。她仿佛得到了答案一般,她緩緩的站了起來說:“有就好,有就好啊……”
胡悅把她送出了門,他斜眼看了一眼門口,邊上停著一只貓兒,這只貓渾身雪白,只是在兩眼之間有一簇紅色的毛,就像是是朱砂一般染成的。它躲在柳樹之后,像是窺視著他們一樣,見到華嫣出來便發出了一聲凄厲的叫聲。
胡悅看見此貓,便停住了腳步。而華嫣卻毫無知覺,她欠身回禮,便漸漸的沒入了黑暗之中,隨后那只貓也消失不見。
楚玨走了出來,他道:“人面貓,又被叫做三災神。看來華嫣姑娘真的命不久矣。”
楚玨想了一下,嘆氣道:“其實我知道那個狀元郎即將要和當朝太師的女兒成親了。我也收到了請帖,哎,可憐華嫣姑娘一番真情啊……”
胡悅說:“到頭來,還是負了她,三災附體,恩怨相報……這華嫣用最后的一口氣來和我說了這件事,想必她……”
楚玨拍著胡悅的肩膀說:“她會怎么樣呢?”
胡悅看著遠處的黑影,他搖了搖頭道:“不知道啊……她自己才知道。”
之后的開春,黃道吉日,新郎官兒是當今圣上欽點的狀元郎,新娘子乃是當朝太師之女。這般郎才女貌,珠連璧合的因緣,引來了無數人的目光。連圣上也賜賀禮,更加讓這對新人倍受龍寵。人們都說這個新郎官兒可以憑借這份親事平步青云。
但是卻沒有想到,在大婚之夜,新郎官卻突然暴斃身亡,據丫頭喜婆們的說法,她們看到在房梁上突然竄出了一只長得像是女人臉的大貓,那只貓一口咬斷了新郎的喉嚨。新娘當場嚇暈過去,之后便一直失魂落魄,嘴里只喊著:人臉貓。大家都說這是貓妖作祟,也有人說是這新郎負了一個女子,女子死后化為貓妖把負心人給帶走了。但是誰都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是怎么樣,沒有人能猜到這個故事的源頭在那里。
而在后來出殯之時,人們在棺材內發現一只臉長得極其像是名妓華嫣的白貓尸首。貓的嘴角劃著一絲冷笑,笑是在嘲笑自己,也像是在嘲笑世人。
第3章 戰魂(上)
操吳戈兮被犀甲,車錯轂兮短兵接…身既死兮神以靈,子魂魄兮為鬼雄。——屈原《國喪》天,一直連著下了好幾場暴雪,雪中的世界一片模糊,仿佛什么都看不清,有好像什么都在里面。觀情齋內也是一片狂雪亂舞之景,在屋內,只點了一個爐子,上面溫著一壺酒,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
楚玨給爐子又添了一塊炭,他道:“這燒熱后的紹興酒喝多了就容易犯困,過幾天我給你帶一些西域弄來的葡萄酒。那酒得冷著喝,最好能在這樣的雪子底下埋個半天一日的,再喝那味道就更加甘醇清冽了。”
“蒲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這酒因為和沙場相連,多了幾分殺伐之氣,我不喜歡。”說完他放下酒杯打開門扉,狂學亂飛,一股腦都涌進了屋子,把案桌上的紙也吹得紛亂。
胡悅一改往日那閑情淡然的神態,他的眼神透著一種猶如墨一樣化不開的情緒,他看著墻上的那把槍說:“這個世上,代價最大的就是戰,一將成名萬骨枯。而蒼生黎明要的卻只是豐衣足食,能夠活下去而已,不需要什么粉飾太平,也不管你何人稱王稱帝,這江山坐的的是何人何姓?然而有些人卻并明白。”
楚玨走大他身邊,他問道:“你今日怎么了?我和你相處至今,也未曾見你有如此感慨。和這柄搶有什么關系?”
胡悅看著墻上的那柄搶說:“沒什么,只是一個酒后書生的狂言罷了。”
他坐回坐位,酒已經燙好,但是他并沒有再舉尊之意,他對楚玨道:“你一來就看著那銀槍,可是覺得有什么?”
楚玨舉杯,他說;“這柄槍內的東西血氣極端之重,我進屋就發現你居然點了這龍檀香,就知道這里面的東西絕非凡物。”
胡悅道:“這大雪催動銀槍內的血意,沒有龍檀香,也許現在我就得當場暴斃了。你說我敢大意么?”
楚玨冷哼一聲:“你把我給你的保命之物用來鎮這東西?算了,下次我再送你就是了。好了,你該告訴我這是何物?”
胡悅開口便道:“別人硬送的。”
楚玨擦點被一口燙酒噎住,他白了胡悅一眼道:“你再戲虐我,我就繼續住你這兒,不回去了。”
胡悅微微皺眉,心想這小子要吃好的,喝好的,自己一個窮秀才,供不起這尊大佛。他連忙道:“楚兄可別不信,這真的就是如此。但是我也知道此物在我手里,他就該完成宿命了。”
楚玨看著胡悅:“你只對這世上一事認真,那就是信諾。看來你是答應了什么了。”
胡悅嘿嘿一笑:“楚兄如此抬舉,那就一起走一遭吧。”
楚玨不回答,只顧自己喝酒,胡悅挑眉一笑,給楚玨斟酒。楚玨看著他的眉眼,嘆氣道:“明知我根本就從來不會懂得如何拒絕你,你又何必問呢?”
胡悅低笑不語,只是把自己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盞飲罷,便再無其他,胡悅的眼神更是深邃,他低語道:“楚兄,你可知人是怕死的,無人不怕,但是有的時候人也會顧不上生死。但是終有一些事情會放不下。所以才會如此這般。所謂的魂只是那股執念罷了。”
楚玨看著這柄銀槍,上面并沒有過多的裝飾,但是依然鋒利,燭光下這柄槍像是閃著寒光一般,楚玨放下酒杯:“但你仍然放不下,你最是多情,所以也最是無情。”
胡悅給他斟滿,他說:“你真的要知道這柄銀槍的來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