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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分吧,緣分推著我,我就去了。”
孟言打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讀書好、長得好,勤快懂事,小學就能幫媽媽打理家務,把家收拾地井井有條。
以前鄰居們總猜,這妮兒長大以后會便宜哪家的小伙子。現在曉得了,這朵金花被首長家的兒子摘了,還是一名軍官,聽說職位不低,孟家這回算是攀上了高枝兒。
叫人好生羨慕嫉妒,可其中苦楚卻只有孟家人獨自吞咽。
隔壁高家嬸子唉聲嘆氣的,流連的目光頻繁落在孟言嬌嫩的臉龐:“前兩天肉聯廠有個小伙兒向我打聽你,你說你要是不嫁給那什么軍官,跟肉聯廠的處對象,往后肉啊隨你吃。”
對門孫家大嬸一個激靈跑上前:“哎呀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你說的是哪家的小伙兒?我家盈盈還沒對象呀!”
這邊原本說著孟言呢,轉眼兩個嬸子又聊起各自的家常。
首都不沿海也沒有港口,想去培蘭島得先坐火車到南方的一座海邊小城,再在小城的港口做船去培蘭島。
在培蘭島部隊當兵的小劉同志一大早便等候在了車站,與孟言匯合后,一行人一同進了候車室。
這一進可了不得,大概是環境催發了離別愁緒,孟家三個娃娃一進室內就嚎啕大哭,兩個小的一人抱住孟言的一條腿,孟雨因為已經十六歲了,一米七八的個頭,不能像弟弟妹妹一樣抱,那多不成樣子。
最后只默默來到孟言的身后,彎腰,攬住她的肩膀。
“哭什么,出息,姐又不是不回來了,今年我就爭取回來看你們一次,好吧?”
無人理睬。
“別哭啦,這是好事兒,小雨馬上畢業了,我的工作就由他來頂替,這樣更好,也不用插隊下鄉,就替我留在城里照顧你們。等我走了以后,大床留給小雨和雷雷睡,菲菲一個人睡小床知道嗎?”
“姐……”三個孩子異口同聲的不舍。
撫摸著兩個小蘿卜頭,孟言笑道:“雷雷也要努力,盡量考上高中,表現出色的話還能推薦上工農兵大學呢。”
今年74年,等到孟雷高中畢業,老早恢復高考了,只是這個好消息她現在不能告訴弟弟,只能側面鼓勵他認真學習。
孟雷衣袖抹著眼淚,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我哪有那么厲害的本事上大學,而且讀書有啥用,還不如早點出來上班掙錢。”
孟雨是家中老二,聽話懂事且早熟,是家里真正的頂梁柱,學習成績不太好,考不上中專也考不上高中,初中倒是混出來了,正好六月份畢業可以直接進制衣廠接替她姐的工作。
相反,孟雷這個脾氣沖天、莽手莽腳的孩子成績居然還不錯,次次都能考班里前一二,可惜的是這會兒沒有高考,不然準是高材生的料。
“姐去海島結婚這事兒要是真成了,咱以后就是大首長的親家,你要是自己也爭氣,還怕沒有推薦名額嗎?既然有能力考高分那咱就得努力,別說讀書沒用,你得先有了以后才曉得有沒有用,沒有的時候你當然不覺得有用。”
一句話繞來繞去把孟雷繞暈了,拱了拱腦袋,在她懷里甕聲甕氣地說:“姐……如果能用我不上學換你不去南方就好了。”
“說什么喪氣話呢雷雷。”這小蘿卜頭,孟言最怕他分不清輕重:“說話做事多學學你二哥,成熟點,穩重點,做任何事情前先考慮好后果,別莽撞知道不?”
想起夢境里孟雷被反殺的下場,孟言心里毛毛的。
孟雷噘著嘴兒不高興:“你煩,都要走了還教育我。”
孟言不由得愣了一下,笑出聲:“還有,姐是為了自己去的,不是為了你們,別把我想得好像為了這個家犧牲了似的,都高興點,好嗎?”
身后沉默寡言的孟雨開口了:“姐,你別哄我們,你可不就是為了我們犧牲的嗎?”
“呃……”還真不算犧牲。
孟言也是想離開首都的,其一她不喜歡制衣廠枯燥乏味的流水線工作,其二穿書前她的職業和愛好都是搞農業,那玩意兒得去農村才能發展,而培蘭島雖然是海島,卻也是農村,孟言覺得那地方大概率比首都這樣的大城市適合她。
其三,她真受不了京城大院兒的公廁!聽說農村每家都是獨門獨院,對現在的孟言來說那里簡直就是天堂!
總的來說這趟南下之行,期盼大于悲傷。
身邊老母親無聲抹著淚,老父親嘆著氣兒,小劉同志拎著一堆行李在一旁,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好在后來老首長帶著夫人來車站送別未來兒媳婦,悲傷氣氛緩和了不少。
孟言終是在家人們依依惜別的目光里坐上了前往海港的火車。
旭日升上晴空,三天兩夜后,總算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到達了濱市。
下火車還不能馬上見到大海,孟言跟著小劉乘坐巴車來到港口,才見到了這里的海。
完全不是想象中的美景——這片海水不藍,有些渾濁,灰黃色的,還帶點綠。
海面上四處飄著船,孟言分不清是輪船還是漁船還是貨船,最多的船是那種燒煤的蒸汽輪船,支著高高的煙囪往外冒黑煙,細細長長的船,躺在寬闊的海面像蟲子一樣。
濱市的海沒給孟言留下好印象,不過小劉說這里不是最終目的地,只是一個小港口,等會兒還要坐船,大概坐兩天兩夜能到培蘭島,他說那是一個像天堂一樣干凈美好的小島。
“嫂子,咱倆運氣真好,最近艷陽高照沒有臺風,要不然還不知道等幾天才能上島呢。”說完一把將兩人的行李扛在了肩上。
“我來吧,我自己來。”
“沒事兒,嫂子你坐著就好,我來。”說完笑呵呵地瞥她:“幸好您是跟我一塊兒來的,要是自己來啊,這一路得多辛苦。”
孟言感謝地彎了彎唇:“是啊,多虧有你。”
四十多斤重的行李被小劉扛在肩上,好像扛著一袋輕飄飄的棉花,走路都帶風。
娃娃臉,板寸頭,笑起來時眼睛瞇成一條彎縫,孟言第一次見到劉國新的時候還以為他未成年,實際上比她還大三歲,今年二十一了!
要么怎么說緣分很強大呢,這位劉國新同志是部隊嚴政委的通訊兵,嚴政委又比江少嶼高半級,兩人關系密切,像兄弟一樣親密。
劉國新說部隊里他最佩服的有兩個男人,一個是嚴政委,另一個就是江參謀長。
“哦?這是為什么?”孟言尋了塊干凈的地面坐下,掃了掃灰示意劉國新也坐。
還有半小時才能上船,這會兒只能聊聊天打發時間。
劉國新放下行李,腰板挺得直溜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