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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長庚嘿嘿了一聲說:“這么多花兒呢!”
杜方捻著胡須說:“這個……很有……那個意思!”
孤獨客說:“姐兒進去吧,時間快正午了。”
他們比自己還心急!凌欣笑,抬步進了只剩了半截門框的門口,走入了院子。
青石鋪成的小路,從初春的青草間穿過,前面是個磚石建成的屋宇,雖然窗戶都破了,現在只用白紗蓋著,還是可以看出建筑的精致。雙開的門口處,一個鬢發須白的老者從里面迎出來,凌欣忙行禮:“老丈有禮。”
那個老丈點了下頭說:“姑娘是今日的貴客,請進吧。”
凌欣回頭看,韓長庚,杜方和孤獨客都在門口處站著,笑瞇瞇地看著她,凌欣覺得不對勁——這些人不是來看看自己相親的是誰嗎?怎么不跟著進來?可她也想盡快見到蔣旭圖,就沒有叫他們,忍著心跳,走入了門中。
屋中打掃得極為干凈,雖然沒有什么家具,可地面光滑,墻上掛著幾幅字畫,一個八寶架子上有些石頭印章。那個老丈引著凌欣往里面走,抱歉地說:“這里才收拾出來,沒什么可看的。”
凌欣笑著說:“沒事,我是來見個朋友……”
老丈點頭,笑著說:“知道,這邊雅間,給姑娘留出來了。”他打開一扇門,門對著的墻上,有個幾乎落地的大窗,窗向外開著,能看到院子里的假山石和石間的叢叢山花,可以聽到石下的潺潺流水。空蕩蕩的屋中,只中間有一張桌子和兩張椅子,一個人背對著門,面向窗戶坐著,窗口進來的光,在他的肩頭勾出了一道黑色的剪影。
凌欣的心劇烈地跳了起來,她的口舌發干,身后的老丈輕聲說:“公子等待良久了,姑娘請進。”退了出去。
凌欣抿了抿嘴唇,慢慢地走了過去,到桌子前轉身看那個坐著的人,凌欣當場呆住——這個人她認識!他根本沒有毀容!他是……賀云鴻!
賀云鴻穿了一身深藍近到黑色的袍服,腰間系著玉帶,顯得腰身筆直瘦削,在深藍色的襯托下,他面如冠玉,眼亮如星,俊美絕倫中帶著種清貴的高傲。他端坐在椅子上,讓凌欣想起孤松修竹。
他看著窗外,像是根本沒注意到凌欣站在了桌子前面。
凌欣慢慢地坐在他面前,暗自咬牙——韓長庚杜方還有孤獨客!他們想讓自己嫁給賀云鴻,就這么編排自己!難怪他們方才不進來!是他們告訴了賀云鴻來見自己!……等等,難道,賀云鴻是蔣旭圖?!
凌欣輕咳了一下,賀云鴻的眼神終于轉向她,但是眼皮只是半抬,似乎無動于衷。其實他一看凌欣打扮成的樣子,心里就一股邪火!他知道凌欣是個什么樣的人,穿成這樣明顯就是放低姿態,偽裝成溫順賢良,想讓對方覺得她是個可親的小娘子!你當初在我家認親的時候穿的是什么?你還梳了少女的雙辮!帶著珍珠!腮邊的碎發!那彎彎的樣子,是天生的嗎?!……
凌欣行了一禮,小心地說道:“見過賀侍郎。”
賀云鴻黑著臉微點了下頭,受了凌欣一禮,然后抬手,提起桌子上的小茶壺將桌上的兩個小茶杯斟滿了茶。放下茶壺,自己端起一只茶杯,停在了唇邊。
凌欣深吸了口氣,說道:“賀侍郎,真對不起。我今天,要在這里見一個人……”她仔細地看賀云鴻的表情。
賀云鴻沒表情!只是極慢地喝了一口茶,像是在品味茶水里無上的韻味,然后垂目看著茶水,似要用那冷靜的目光讓茶水更涼些。
凌欣有些頭暈——您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蔣旭圖,咱們趕快相認,如果不是,蔣旭圖隨時要來了,咱們得說清楚啊!她也端起茶,不顧燙,兩口就喝了,放下茶杯焦急地看賀云鴻。
賀云鴻輕輕地將杯子放在桌子上,凌欣要急死了,說道:“賀侍郎,這個,我真的與人有約……”
賀云鴻看凌欣,眼神冷淡:“你尚是有夫之婦,就沒有想過不該如此隨意嗎?”他終于能說話了!可是語速很慢,聲音輕緩,似是在自言自語。
凌欣瞪大眼睛:“您什么意思?我怎么是有夫之婦?!”
賀云鴻微抬眉梢,輕聲說道:“你已嫁我為妻,自然有夫。”
凌欣眉毛要八字了:“可是,可是我們已經和離了啊!”
賀云鴻眼睛微瞇,低聲問:“以何為證?”
凌欣要抱頭了:“我們,我們簽了和離書了!衙門也審核了,不是嗎?”
賀云鴻從懷中拿出了張紙,展開攤在桌子上,問道:“你說的,可是此書?被遞往勇王府后,一直在余公公處保留。”
凌欣看去,正是自己簽了名的和離書,點頭說:“這難道不是你親筆寫的和離書嗎?”
賀云鴻嘴角微抿,說道:“我親筆所寫,并非就是和離之書。”
凌欣又仔細看:“怎么不是?!你這不是寫了‘和離’?!”
賀云鴻半垂眼睛:“我信筆在紙上寫和離兩字,豈可就為和離之書?”
這不是耍賴嗎?!凌欣眨眼:“這怎么是‘信筆’寫的?看,上面有衙門的印章!”
賀云鴻微歪頭:“有衙門印章,也不見得是有效文書。請凌大小姐仔細看看,此書可有不妥?”
凌欣忙讀和離書,賀云鴻寫的詞句,他的簽名,自己的簽名,兩個證人,一個是梁成,一個是賀霖鴻,日期……一應俱全,凌欣抬頭堅定地說:“我沒有覺得有何不妥,這是有效的和離書。”
賀云鴻輕聲問:“凌大小姐可知道何為‘證人’?要見證何事?”
凌欣一下子傻了,嘴都閉不上了——證人要見證兩個人的簽字,可是賀霖鴻并沒有見證自己的簽字!自己是后來填空簽的名!
賀云鴻說道:“若是我二哥拿著此書上訴衙門,說當時被人脅迫,并未見證凌大小姐的簽字和手印,請問,你可還能以此書為證,以示已與我和離了么?”他語氣輕柔,可是卻像把巨勺,無情地把凌欣的心攪成了一鍋粥——天哪!此書一旦被證無效,自己就沒有和離!真的是有夫之婦!蔣旭圖成了個三!這事如果傳出去,蔣旭圖身敗名裂不說,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騙了他?!
賀云鴻絕對不是蔣旭圖!蔣旭圖馬上就要來了!
凌欣要哭:當時是以為賀府一定同意和離才這么湊合的,誰會想到賀云鴻會揪著這一法律細節不放,要廢了和離書?!他不能使出這樣的手段阻止自己二婚!
她不能對賀云鴻惡語相向,她欠了這個人太多!這輩子,她真的無法償還這份情義,她只能放下自尊,好言相求。直覺中,她知道她必須裝可憐!
凌欣學著梁成小時候那樣眨眼:“賀侍郎,我知道你手段厲害,我不敢和你斗。可是我的心,已經給了另一個人了……”
賀云鴻眼睛瞇起,柔和地問:“你的心給了他?那你當初對我,可曾動過心?”
凌欣臉紅,結巴著:“我,我動的是貪心……那,那是不對的……”
賀云鴻緩慢地說:“那叫貪心?你現在的心叫什么?”
凌欣羞澀地說:“是……是真心……”
賀云鴻冷然:“有什么區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