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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瑞惆悵地說:“父皇說對了,太平侯的確是個忠義的……朕那時沒起過心思,就沒多問問父皇,許多事他能告訴朕……”他臉色黯淡了片刻,看著城外說道:“朕現(xiàn)在有機會為父皇母妃報這個仇,是件幸事!走吧!”
兩個人繼續(xù)巡城,凌欣也覺得老皇帝說太平侯忠義是對的,太平侯有一腔熱血,他是老將,該看出來皇宮城墻不夠高厚,是守不住的。
他們停停走走在城上繞了一圈兒,東方欲曉。
凌欣對柴瑞說道:“陛下,我弟弟他們少則兩天多則四天就該到了,我們走這一路,我大約估計了一下,城外敵兵雖然攻得猛烈,但不是他們的全部兵力,該只有十萬多戎兵,十萬多民工。其他人,看來是在京城外防守,這也從側面說明,勤王之兵已經(jīng)逼近京城。如果皇宮危急,陛下可以……”暫避一時。
柴瑞接著說:“可以血戰(zhàn)到底!堅信最后的勝利定是我們的,就像姐姐說的。”
看來他沒變主意,凌欣怕柴瑞有了警惕,沒再說什么。兩個人都累了,凌欣行禮告別,分頭去休息了。
凌欣覺得這大概是自己最后一個好覺了,就容自己多睡了會兒,到了午后才起身。一起了床,她就讓小蔓去找孤獨客。
凌欣吃完早午合并餐,小蔓將孤獨客領了進來。
孤獨客穿了身黑色夾服,連腰帶都是漆黑的,腳上一雙黑色靴子,凌欣打量了他,贊許地點頭,問道:“大俠準備好了?”
孤獨客臉色陰沉:“姑娘這么長時間不找我,現(xiàn)在突然喚我,自然是為了那件事。”
凌欣說:“陛下畢竟是皇上,大俠若是不想對他出手,可以給我個藥,我會去找皇后安排。”省得日后柴瑞對孤獨客生怒。
孤獨客點頭,掏出一枚藥丸給了凌欣,凌欣接過,說道:“他們輪番攻城,日夜不休。我覺得,白天我們看得清楚,大概能堅持住,可是今夜就很危險了。他們在白天就該能鋪墊起幾條讓攻城車過河的甬道,我不知道城上能守多久。只要一個地方破了口,就算是城破了,所以你們今夜要準備好出城。我昨夜隨陛下巡城,發(fā)現(xiàn)西北方向攻勢不是那么強,河道邊沒有民工堆石。如果不是敵人故布疑陣,你們可以從西北方?jīng)_出去。你們將陛下賀侍郎等人帶到那邊,要徹夜守著他們,皇城破時,你們就趁亂出宮。若是不能確定時機,我在的地方是皇城后宮,如果你見到有一支金色煙花升空,就說明戎兵已經(jīng)深入,一定要離開了!”
孤獨客悶聲不語,凌欣又叮囑:“您可得記住,一見賀侍郎就把他弄昏!”
孤獨客打起精神:“……姐兒,你說援軍快到了,我們能不能不出宮?”
凌欣說:“如果皇城不破,自然不必出宮,可是皇城一破,所有的敵兵都會往這里沖,這里肯定是最危險的地方,你們只要出了皇宮,即使誠心玉店不在了,你們哪怕躲在城中任何一個地方,都要比皇宮安全。而且,現(xiàn)在京城的外城內城的城墻多處破損,你們就是想出城也不該很難。可昨夜我發(fā)現(xiàn)那邊該有半數(shù)兵力不在皇城,也許是在京城里輪休,也許是在城外戒備,他們是騎兵,所以我覺得你們還是躲在城中為好。”
孤獨客皺著眉:“姑娘真覺得皇城守不住嗎?我們的軍士士氣很高,連傷兵都把武器放在床邊,準備戰(zhàn)斗到死。宮中的健壯女子都組成了菜刀隊,那些朝官們日夜都穿著朝服,要與朝廷共存亡。”
凌欣嘆息說:“關鍵問題是武器欠缺。我改良了些火藥,可是也沒有多少,我讓他們等到最后時刻才能用。昨天我聽軒哥說,我們只余兩萬多支箭。多少箭才能射傷射死一人?肯定消滅不了多少敵人。沒有弓箭,近身肉搏,我軍又處下風。他們用攻城車送上來足夠的兵士,皇城的城墻肯定守不住。”
孤獨客緊抿嘴唇,凌欣盡量積極地說:“可是我們已經(jīng)做得很不錯了,從攻城到現(xiàn)在,他們也該損失了近四分之一,而且,我弟弟一到,他們就全完了。”
孤獨客還是一副很艱澀的表情,凌欣又說道:“大俠,這些人中,陛下和賀侍郎兩個人都行動不便,加上皇后,兩個孩子,大俠,您可要特別小心!”
孤獨客勉強開口:“我們的人功夫上乘,若只是趁亂沖出去,也不是那么難。”
凌欣深深一禮說:“那就全靠大俠了!”
孤獨客抬眼看凌欣,久久不語,凌欣突然悚然,瞪眼說:“大俠!您不是在打我的主意吧?!我得去找皇后安排這事,還要去與趙將軍談城破后要在宮中進行的布置,而且今晚,我有事要做,您可以看我的信號!您可別亂來!”
孤獨客長嘆,站起身,走出幾步,卻又回頭看凌欣,凌欣急得又一次行禮,低聲說:“大俠!那是陛下!一國之君!賀侍郎是他的首臣!他現(xiàn)在就替陛下批奏折了!您的責任重大!”
孤獨客說道:“姐兒,你不該……”
凌欣連連拱手:“大俠!我得去找皇后了!我會跟她說您晚飯后就到,您快去準備吧!”
孤獨客緊鎖眉頭,說道:“姐兒,你放心,我會為你雪恨的!”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總算把孤獨客勸走了,凌欣長出口氣。她不在乎什么雪恨不雪恨的,她只是不好意思把三十多萬婦孺老幼扔下逃跑,說來,這算是自尋死路……
送走了孤獨客,凌欣就去找皇后姜氏。
城墻上開戰(zhàn),軍隊和義兵駐守在城墻附近,百姓都往皇城中間擠,空地上緊密地搭建了各色棚屋,筆直的小徑通道劃分出了部落,與初期的混雜不同,現(xiàn)在井然有序。
凌欣的小腿基本好了,只是走路時稍微有點異樣,她沒有坐宮輦,散步般地走過了宮院。
空氣并不好,這么多人擠在一起,怎么也不可能新鮮。況且才過了午飯時分,到處可以聞到些菜蔬或者燒糊了的谷類氣味。
風中有種莫名的暖意,說來應該是早春了。可惜這種春意,被皇城上時時傳來的喊殺聲驅逐得一干二凈。
皇后姜氏的寢宮外有兵士們把守著,門外的太監(jiān)替凌欣報了名字進去,不一會兒,玉蘭出來,笑著行禮說:“姑娘請進,娘娘說了,姑娘隨時可以覲見。”
她領著凌欣進了院子,宮墻內也擠著棚戶,玉蘭小聲說:“這些是娘娘家人府上的。”凌欣點頭,到了殿門前,玉蘭打起了簾子,凌欣進了屋子。
屋子里坐著站著一屋子的人,全是身著綾羅的夫人姑娘們,凌欣穿著一身深藍色短衫衣褲,頭發(fā)也是男式的發(fā)髻,一進門,就如駱駝入了羊群般格格不入。女子們看向凌欣的目光都夾雜著審視和評判,凌欣一想到破城后這些人的凄慘境遇,悲從心來,眼淚差點盈眶,忙使勁眨了眨眼,尋找姜氏。
姜氏從一群婦人中站起來,走向凌欣,扶了凌欣的胳膊說:“姐姐來了?”親昵的態(tài)度讓屋子里的人都驚訝。
凌欣忍住傷感,小聲對姜氏說:“娘娘,我得跟您私下談幾句話。”
姜氏對著屋子里的人笑了一下說:“我要陪姐姐出去一下。”一屋子的人都站起來恭敬行禮:“娘娘慢走。”
一個宮女過來給姜氏披上了斗篷,姜氏挽著凌欣的胳膊出了屋門,左右看看說:“還真沒有地方,去小螃蟹的屋子吧,他正和二郎在睡覺呢。”
凌欣說:“好吧,余公公在嗎?”
姜氏說:“哦,他方才來過……”她看向玉蘭,玉蘭忙說:“奴婢這就去尋余公公。”
姜氏挽著凌欣的胳膊進了旁邊的一個小側殿,里面坐著兩個青年婦人。姜氏小聲說:“你們出去吧。”兩個人輕輕起身,屈了下膝蓋,走出了門。
屋里有兩個小床,小螃蟹和嬰兒都正在睡著。凌欣走到床前,小螃蟹四肢成了個大字,小嬰兒雙手舉在耳邊,像是投降……
想到皇城中有多少這樣的孩子,凌欣又差點想哭——她真的不能走。
門一開,余公公進來了,行禮后站在了門邊。
姜氏坐在桌邊,期待地看凌欣。凌欣走到她身前,覺得真難啟齒,問道:“陛下上城了?”
姜氏點頭:“才睡了兩個時辰,早上去的城上,可是他說會早點回來和我們一起用晚餐。”
姜氏微笑著,凌欣咬了咬嘴唇,才低聲說:“我覺得,今晚皇城會破。”
姜氏大驚失色,一下子站了起來,剛要說話,凌欣將手指豎在了嘴唇上,繼續(xù)悄聲說道:“我想請皇后娘娘用藥迷昏陛下,帶著孩子,隨著我領來的江湖義士,在城破時,逃出宮去。”她看向余公公:“公公若是有身手好的人,也可以加入,只是不能太龐大,免得引起人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