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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方也說:“對,韓兄還是該在姐兒這兒,姐兒現在有傷,身邊要有人。”
凌欣看杜軒:“那你陪著你爹去吧。”
杜軒歪著嘴笑:“黑妹妹!咱們相識十多年了吧?你太不夠意思了!”
凌欣撅嘴:“你這是什么意思?”
杜軒掰手指:“那時落霞峰,你讓我佯攻;那天出城,你又讓我去佯攻,現在……”他湊到凌欣耳邊小聲說:“在城上我看破了你的心思,你又想把我支走,是不是?”
杜方一聽,嚴肅地問凌欣:“姐兒為何要支走我們?”
凌欣急得搖手:“不是不是!我的確是需要人去找成兒!”可其實,她希望杜方帶著杜軒離開,如果京城陷落,杜軒武藝不高,她不想杜軒留在這里。這算是她的私心吧……
見杜方懷疑地看她,凌欣忙說:“杜叔!我真擔心成兒!他一個人帶著那么多東西往京城來,戎兵大軍到了,成兒從來沒有上過戰場……”
杜方覺得凌欣說的對,點頭道:“好,我會幫著成兒前來解圍。”
凌欣又叮囑:“城外戎兵眾多,您一定要小心哪!”
杜方說:“姐兒別擔心,他們又不是一個人挨著一個并排站著,是有空檔的,我們不硬闖,神不知鬼不覺就能過去。”他向凌欣示意,凌欣與他走到門邊窗下,杜方說道:“姐兒,那天,我看到賀侍郎,那個……”凌欣臉紅了,杜軒說:“姐兒,你一定要復婚哪!”
韓長庚聽見,也走了過來,小聲說:“是啊!姐兒!那天在牢里,你的名節已經給了賀侍郎!你叫了我這么長時間干爹,我是你的長輩!這事你得讓我做主,你一定得復婚!”
杜軒笑嘻嘻地湊了過來:“你們說什么呢?逼她復婚嗎?”凌欣求救地看杜軒,希望他說一下賀侍郎的險惡,可是杜軒說道:“我當初就說不該和離!若是沒有什么要命的事,怎么能輕易和離?那是不對的呀!姻緣,是緣分,不是隨便就有的……”他比前兩個還嘮叨。
凌欣胸口壓抑,她不知道這與當初賀云鴻被賜婚時的感覺一樣,她也體會到了得人恩情,卻不愿以婚姻之事回報的勉強。
她低了頭說:“現在北朝的大軍到了,咱們以后……再說這事行嗎?”如果她輸了,就沒了以后,現在無需和大家吵這件事。
杜軒轉了下眼球,杜方和韓長庚相視,同時嘆了口氣。杜方伸手將杜軒拉到身邊,低聲說:“軒哥,兒啊!我會盡快回來!你要……”
杜軒一挺胸:“爹!我都多大了!您還不放心我?”
杜方感慨地拍了拍杜軒的肩膀,點頭說:“你……真不錯!”
杜軒不滿:“爹!是真棒!”
杜方笑了,又拍了下杜軒肩膀:“真不錯!”
他向韓長庚抱拳行禮,杜軒也向父親行禮告別,杜方轉身離開了。
孤獨客背著醫箱走過來,與韓長庚互禮,凌欣和杜軒忙對孤獨客行禮,孤獨客笑著問:“姐兒可舒服?要不要我給你扎扎針?姐兒挑剔,我就給你先用了針,再去扎賀侍郎,他肯定不會反對。”
凌欣一看又來個逼婚的,咬著牙對孤獨客說: “您知道這是什么時候了?!兵臨城下!”
孤獨客聳肩,“這有什么新鮮的?我們不早就知道了嗎?”他又看了看凌欣的一身白衣,帶著贊賞悄聲道:“姐兒還是著女裝吧,若是不開口說話,真是……不,還是男裝!姐兒,聽老夫的!明天記著穿男裝!”
凌欣瞪眼:“您還老夫?!”
孤獨客想了想說:“好吧,我日后不這么說了。”
杜軒詫異地說:“這不公平!我過去提過,您怎么不聽?!”
孤獨客臉一沉:“我不聽又怎么了?”
杜軒忙說:“沒事沒事!您愛聽不聽!”
孤獨客瞇眼:“你小子不怕我了?”
杜軒馬上說:“怕!我還是很怕您的!”
韓長庚催促:“姐兒快過去吧,陛下已經到了會兒了。”
凌欣看去,見柴瑞雖然脫了麻布孝服,可是一身白色衣袍,坐在正中桌子后面,趙震馬光張杰和雷參將石副將一群軍將都在桌子周圍,余公公站在柴瑞身后。她忙進了門,其他人都跟著她,走向了大殿。
離柴瑞越近,凌欣越理解孤獨客說的意思:柴瑞表面顯得很正常,可是面容消瘦得露出顴骨,布滿了紅絲的眼睛里有種光,像是被壓抑的一桶炸藥,隨時能爆炸。四個人在柴瑞前方丈余處停下,同時行禮道:“參見陛下!”
柴瑞木然地點了下頭,韓長庚和杜軒到一邊坐了,凌欣往桌子邊慢慢地走去,自然瞥見賀云鴻躺在一邊的擔架里,眼睛半閉不閉,一副人獸無害的衰樣子。凌欣這次可不會上當了,心頭發憷,不敢多看。
孤獨客走到賀云鴻的擔架邊坐了,問道:“賀侍郎可好?”
賀云鴻對他點了下頭。孤獨客將針袋拿出,在膝上展開,說道:“我問姐兒是不是要扎針,她那意思,是先給你扎……”然后找出了片白布開始擦針,一下下地,特別仔細。
凌欣聽見了,深吸了口氣,堅決不回頭看!她走到桌子旁,坐在柴瑞的下首,關心地看柴瑞,小聲問:“陛下?”
柴瑞沒看凌欣,輕聲說道:“我今日出殯了父皇,說是生無所戀,實不為過……”
周圍聽見的人忙紛紛說道:“陛下!”“陛下,不可如此!”“陛下,何出此言啊!”……
柴瑞看向凌欣,無力地說:“姐,你來安排吧,只要不降,我死了都無所謂。”旁邊又是一片哀求聲。
凌欣知道柴瑞連喪父母,心中苦不堪言,面對戰敗的可能,她也心情沉重,可還是強做輕松地說:“陛下!此時說這樣的話,實在不到時候。守城之戰尚未開始,就是我們最后敗了,陛下,我也會安排您突圍而出,我朝土地廣闊,陛下要帶著我朝軍民與敵人周旋到底!”
廳中的人們都同聲贊成:“梁姐兒說的對!”“陛下,后面的日子長著呢……”
柴瑞深深地看了凌欣一眼,一擺手道:“突圍就算了,朕死守京城到底!”
趙震等人又一片反對:“陛下!”“陛下,江山為重啊!”
凌欣卻感到柴瑞的話語里有了一絲活氣兒,她端詳了一下柴瑞,柴瑞的面容多了分堅定,而且她注意到,柴瑞用了“朕”字。凌欣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怎么能這么快地提突圍?看來她的確沒有了必勝的信心,一開口就泄露了心思!
那天與廢帝對峙,凌欣曾說責任越大,負擔越重。現在,她說過的話,都壓在了她的心頭。凌欣看向這一屋子人,深覺敬佩。她投身抗敵,是堅信自己有炸藥,能贏得勝利。可是這些人,卻從不知道有那樣的利器,依然選擇了死戰。她夸夸其談時,根本沒有從心底意識到,她所謂的“明知是死局卻要走進去”,是實實在在的現實!此刻,她才站到了與大家同等的地面上,看清京城一戰很可能慘敗,大概沒多少人能幸免于難。
忽然,凌欣想起了蔣旭圖要與她同生共死的那封信,就如她決定了出城就要斷后一樣,她曾信誓旦旦地說不降,柴瑞剛才說了要聽她安排,她是個決策者,所以這次,還是會留在最后……可蔣旭圖是個謀士,不見得要加入戰斗,自己怎么能拉著他一起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