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清晨,山峰上,凌欣耍完大刀,做了幾個瑜伽的伸拉動作,最后從身后抓住自己的一只腳,慢慢地掰上后腦,讓頭頂抵住了小腿肚,深呼吸了十下,然后又換了一側。完成后,凌欣覺得全身筋骨舒展,呼吸順暢,她平緩呼吸,走到山巖旁,俯瞰著栽滿了果樹的山坡,更遠處,雞鳴狗吠之聲此起彼伏,大食堂升起了炊煙。果林環繞的足球場上,已經有人在來回跑……
凌欣不自主地微笑了……十年,她建立起了自己的游戲王國。
山寨事務完全進入了運作軌道,凌欣主管出謀,杜軒劃策實施,料理寨中的日常事務,成了軍師。江湖上是杜方出面,聯絡山寨與各方的往來。韓長庚則管著山寨所有成人事宜和軍事訓練防務。韓娘子照顧著寨子里人們的吃穿,算是主內。
山寨的地域比以前大多了,從原寨址的山峰,蔓延到了半山。過去的寨墻,成了內寨的院墻,半山又堆石建了一圈新的寨墻,墻內蓋了新屋,引了山泉過寨,空地上廣植果樹菜蔬,開辟了小塊的梯田種麥子。寨內寨外,有雞場豬場,還放了羊,山寨成了個立體農莊。
吃肉長大的孩子們,個子高,身體強壯。云城的人們都說云山寨的風水好,“那幫小賊長得賊壯實!”
程老丈在凌欣姐弟上山后三年過世了,那時,山寨興榮初現,他去時說有臉去見山寨的一幫兄弟了。因為他孤身一人,凌欣將他葬在了梁老寨主的旁邊,帶著山寨的百多孩子們為他戴孝送終。
從山里采出的石塊,如果沒有玉,就用于建立山寨的新外墻,有玉的,就被可靠的人背下山,送入云城中誠心玉店的作坊進行切割打磨,混在用西域所購玉石制成的玉器中出售。
“誠心玉器”的連鎖店已經從云城蔓延出去,開了十來家。凌欣不愿讓人眼紅,在各處只開小型店,山寨的玉帶很窄,藍玉所做的物件,都是玉佩扇墜之類的小件玉器,雖然貴,可并不是天價,中高端價位,人們買得起,玉店貨物賣得動,家家盈利。
西域盛產玉石,偶爾有極品的藍玉,也不足為奇。人們雖然推崇藍玉,可是見玉小,聽說產地又遠,也沒什么人想遠途跋涉去看個究竟。
山寨與夏人也建立起了關系,在冬季用寨子里多余的糧食和肉干菜干果醬等,與夏人換來年夏季的馬駒子。邊境兩邊的百姓,民風彪悍,但因地處北方,冬季漫長而惡劣,大家知道有許多時候要仰仗同類的協助才能渡過難關,所以人們重信譽,多守諾。云山寨做的交易,其實就是在寒冬大雪里,找到牧民主動給他們食品,嘴里提一句,對方如果收下了食物,幾乎是百分百,夏天就會送來小馬駒。
云山寨在山下有一個馬場,開始時是雇了夏人照顧幾十匹馬,現在山寨的青年們可以自理馬場了,而馬匹已經有了幾百匹。內地馬匹奇缺,這是比玉更為暴利的生意,凌欣很謹慎,還在尋找合適的內陸銷售人,每年只通過杜方的關系賣馬,一般只賣出三五十匹而已。
梁成最喜歡騎馬。凌欣發現這個弟弟大約承繼了安國侯的武將基因,對馬匹弓箭等有天賦。自從九歲騎了次他們換來的第一匹馬駒后,梁成就像想生活在馬上一般,一天不騎馬就鬧騰。每年開春后,梁成就日日在馬場消磨時光,只有冬天雪大風寒之時,梁成才會待在山上。受他的影響,一幫和他年紀相仿的孤兒們,也都酷愛騎馬。
為了時常盯著梁成,凌欣也隔三差五地去騎馬,幾年下來,稱得上是略通馬術,只是不像梁成他們那般瘋狂地玩射箭什么的。
韓長庚特別支持梁成演習弓馬,雖然不提這是凌家的祖傳,但是常說些男子漢該建功立業之類的話,他帶人在馬場蓋了房,安排了伙食,自己也時常住在山下馬場,一方面是照應這幫孩子,一方面也是給山寨放個哨兒。
凌欣倒是沒指望這些孩子們日后科舉武舉什么的,她對山寨前后收養的兩百孤兒們完全是瘋養。除了冬天集中上四個月的文化課外,一年就是在山上山下干活、騎馬、習武和玩鬧。一幫孩子里只有那么十三四個是屬于喜歡安靜的,一直在山上跟著杜軒讀書寫字。
凌欣再次證實自己來這里是給前世解套的——前世她對養父母沒什么感激之心,這世,她就得成為別人的養父母,來體會一下養育他人孩子的感覺。
現在回想,她對養父母何止沒有感激,還常常不滿。比如,小時候學校有樂隊,自己說要學打鼓,養母不喜歡吵,告訴她吹長笛有助肺活量,讓她學長笛。凌欣不敢爭執,學了三年長笛。養父母買了長笛,付了學費,可就是因為他們沒讓自己學打鼓,凌欣一直暗怨他們!凌欣現在明白,如果這些孤兒中,有誰持著自己前世般的態度,那肯定會被自己目為“白眼狼”!她想起自己當初罵安國侯是個白眼狼,也許因為自己內心深處有這么一只狼,才輕易地認出他來。
雖然懺悔,凌欣也汲取前世她認為養父母失敗的教訓:她從不要求孩子們安靜,而是刻意讓孩子們快樂。她表達自己對他們的喜歡,以免他們如自己前世那樣,覺得自己收養了他們是一種利用。當然!凌欣的確是在利用他們——等著他們長大成為山寨的中堅力量,可是這絕對不能明著說出來!否則真是養出仇人來了。
凌欣給自己的角色定了位——小學老師!她教孩子們做飯,做點心,帶著他們騎馬、登山、踢球踢毽子,領著他們唱歌跳舞,把“你是我的小蘋果”當成了寨歌,給他們講故事和各種常識,教他們阿拉伯數字,一個個地談心,問他們日后要做什么,鼓勵他們按照自己的喜好學習……
孩子們隨著梁成稱凌欣為“姐姐”。
凌欣覺得自己在某種程度上騙了大家的情感,她只是“表演”了愛,可她收獲了大家的真心。人做了好事,的確會感到快樂。當一個孩子哭著向她跑來,讓她抱了一下,然后就止住了哭泣時;當一個孩子用最真摯的目光看著她,大聲對她說“謝謝姐姐”時;當孩子們快樂地大口吃下她做的菜時……凌欣都感到自己冷漠的心變得溫暖。
她不介意就這么游戲一生,演一個好人的角色,最好大家永遠不要發現,她其實是個內心陰暗的人,不要發現她就是在物質上不欠了人情,可是她心里一直無法回報孩子們純真的愛意,實際上,她還是欠了大家的……
可是至少,就因為她做了這些好事,她該不會再次墜入深淵吧?凌欣常常捫心自問。
開始時,因為改了姓兒,大家按習慣叫她“梁大姐”,讓凌欣覺得自己成了四十多歲更年期前的婦女,雖然她的真實年齡接近這個段位,但她可不能此時就這么老了!所以她要求大家叫她“梁姐兒”,于是,云山寨梁小寨主的姐姐,以“梁姐兒”之名,在云城周圍,廣為人所知。
云山寨剛重建的時候,人們還常見到這位梁姐兒與江湖人士在城中往來,也常聽說她的事,比如她領著云山寨的商隊去過西域,與夏人們做交易……
后來,山寨里的孤兒們相繼成人,接過了商隊行走等江湖事務,梁姐兒不再經常露面,但許多云山寨小賊們掛在口邊的話就是:“姐說……”連山寨中的韓大掌事,江湖上的杜大俠,山寨軍師杜先生,有時都會道:“此事,要與我寨梁姐兒商量一下……”人們都覺得這位梁姐兒神通廣大。
這期間,一些京城的消息也傳過來,朝廷權相賀相的小兒子賀云鴻,十三歲下場,十七歲,金殿上被皇帝欽點為探花郎。他戴花騎馬游街之時,因相貌俊美,被京城看熱鬧的人們處處堵截,以致本該兩個時辰的三甲們的游街,用了整整一天。
賀云鴻得中后,馬上就被安排入了吏部,掌握官吏的調動和評點,明顯是賀相要將其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
賀家早就為賀云鴻定下了的太傅潘家的親事,潘大小姐的美貌才情名滿京城,人們都說這是一樁集世家、官宦和美貌于一體的好姻緣。本來賀云鴻金榜題名后,就要成親,可皇帝接著就宣布將國事全權交付給了太子。于是,潘大小姐受了風寒,一病不起,婚事就耽擱了下來。
皇帝過去就是喜歡吃喝,陪伴美人,舞文弄墨,修仙演道,政事全是左相賀相領著右相及朝臣辦理,遇到疑難之事,皇帝聽了賀相的建言,順著賀相說個是否而已,可現在皇帝連這些活也懶得干了,要全心全意地享受生活。
太子掌握了朝事大權,自然行事與大撒手的皇帝不同,立刻就露出與賀相不甚相合。原本朝上各方與賀相的暗中黨爭,突然明朗了。賀相長年的權威受到了打擊……
賀云鴻的婚禮拖了三個月,潘家就以潘大小姐體虛難愈為由,向賀家退了親。人們全都看出來了:這是太傅潘家不想卷入太子——日后的新皇,與賀家之間的權斗,選擇做壁上觀。
大家在議論里,都有些惋惜賀云鴻:天賦奇才,出身權貴,深受父親的栽培指點,本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可如今親事不成,賀家少了一條重要臂膀,日后太子一登基,賀云鴻定是不會成為另一個賀相了。
凌欣聽說了,也曾想過,不知這個賀云鴻是不是當年給了她玉簪的那個孩子。當然,簪子是夏家的,五皇子的外家,更大的可能是五皇子給的她……
但這些人和事,畢竟離云山寨太遠了,她和其他人一樣,聽到京城的事,只當是聽八卦故事一般,誰會以為這些糾葛能與自己扯上什么關系?
……
山寨里傳來小號聲,這是凌欣定下的開飯號聲,凌欣彎腰拿起自己的大刀,往山下走去。
朝陽初生,果樹枝上已經綴滿了花苞,一只百靈鳥放聲婉轉而啼,四方鳥鳴相應。空氣新鮮,風里帶著春意。
凌欣腳步輕快地走著,踩著石頭跳過果園中的小溪,心情歡暢。她覺得現在的日子算得上是紅紅火火,她還沒用“工”呢,只“礦商農”,寨子就已經達到了小康水平,這真讓她有些沾沾自喜!
穿過果林,凌欣碰到許多往食堂去的人們,多是青少年,紛紛向凌欣打著招呼:“姐!”“早!姐!”“姐,去練刀去了?”“姐,去吃飯?”“姐,你什么時候再做飯哪?!我喜歡姐姐做的。”……
這幾年,孩子們長大了,凌欣教出了十幾個烹飪好手,自己不常做飯了。
凌欣笑著一一回答:“早!”“重山你把衣服穿好!敞著懷也不怕肚子疼!”“你!別光著腳!晚點去也有吃的!”“張十六,我可聽我干爹說了,你劍法有長進……”“鄭小郎,杜叔罵你了!你是不是不想習武呀?”“你想說小冬做飯不好?我要告訴她!”……
她一路走,一路與人笑談著,簡直是個老干部,這也難怪,她自覺比這些孩子大多了,當然要對他們指手畫腳!
到了飯堂處,凌欣與大家告別,先回自己的住處沐浴,換了衣服,才去了飯堂。飯堂此時已經沒有多少人了,韓娘子在領著幾個婦人分派食物,收拾屋子。
韓娘子見到凌欣,忙招手叫:“你怎么才來!粥都涼了。我剛要找人給你送去。”
凌欣到她前面的桌子坐了,從韓娘子手里接過粥來,說道:“別送,我要是餓了,爬也要爬來吃飯的。要是不來,定是不餓。”
韓娘子嗔道:“什么話,大閨女的,爬什么呀!”她看了看四周,低頭小聲對凌欣說:“姐兒呀!昨兒我聽五娘子說,你杜叔今天回來,她說這次杜叔要帶著她遠房的侄兒來這里看看,那孩子姓王,十九歲,中了秀才呢,聽說長得不錯……”
凌欣一下子笑出來,搖手道:“干娘!您讓我喝完粥行不行?小心我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