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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成搖頭:“娘只說親人都不在了,讓我一定要尊敬侯爺,他是我父親,老侯爺是我的爺爺……”他又想起與安國侯的會面,抽抽搭搭地哭:“可我……見了侯爺……”
李嫲嫲眼睛里含了眼淚,小聲說:“你娘就是太實誠了,也太癡……我要是不跟你說,日后,怕是你……”
凌欣一聽這話,握了下凌成的手,凌成忙止住哭泣,問道:“嫲嫲快告訴我吧,我還有親戚嗎?”
李嫲嫲深嘆了口氣:“你還有什么親戚呀?!跟你說了你可只記在心里,可不能隨便講呀!”
凌成使勁點頭,李嫲嫲湊過來小聲道:“你娘的父親是江湖上云山寨的寨主。十幾年前,老侯爺帶著侯爺駐守邊陲,有一次和戎兵交戰,被敵人打散了。侯爺的人少,陷入了重圍,沖不出去。老侯爺被困住,也過不去。侯爺被圍的地方,就是在云山寨附近。
云山寨的梁寨主得了消息,領著兩個兒子和女兒,全寨下山,撕開戎兵包圍,救了侯爺。他們才二百多人,那邊戎兵可有幾千呢,梁寨主的兩個兒子全死了,梁寨主也受了重傷,回去后不久就身亡了。寨主夫人難忍喪夫喪子之痛,也過世了。
老侯爺知道了,就做主讓侯爺娶了你的娘親。后來老侯爺調防,到了這里,老夫人她們都過來了。老夫人不喜你娘,成婚三年,你娘未曾生養,后來終于有了個女兒,竟然是……”她看著凌欣搖頭,又對凌成接著說:“老夫人說,一個是這樣,個個都會是這樣,一定要侯爺休了梁夫人。鬧了一年,老侯爺都擰不過啦,你娘被休出了府,侯府給了她一個宅院還有一些銀兩,老夫人接著就給侯爺娶了京城太平侯孫家的女兒……”
凌成聽得有些糊涂,只隱約記得凌欣要他問地方,眨眼道:“那個云……什么寨在何處?”
李嫲嫲搖頭:“我也不知道具體的地方,只知道是在邊境云城左近。你可別想著去那里了!那一戰,寨子里沒幾個人活下來,現在該已經沒有云山寨了。你們快吃飯吧,我出去一下,一會兒來收拾。”她抹了下臉,起身出去了。
凌欣大怒,李嫲嫲一出門,她就低聲罵:“忘恩負義的東西!”她方才還想為安國侯出謀劃策呢,誰知道他是這么個大白眼狼!幸虧她剛才沒說話!
凌成尚在回想李嫲嫲說的故事,還沒理出了條理,聽凌欣這么說,抬頭傻傻地看著她。
凌欣咬著牙,抓著凌成的小肩膀說:“你聽她說的了嗎?!你……我們兩個舅舅和外祖父,都是為了救這個安國侯死的!結果這個混蛋竟然把你娘休了!你聽著,日后不許認他!不止不認,見面都要裝沒看見他!他是個渣男!”
凌成眨巴眼,結巴著說:“可是娘,可是娘說,她不怨父親,說父親是她一輩子敬佩的人,她只有父親一個人,從一而終,她要死在父親在的地方……”
看來這個傻梁氏就是被休了以后,還對安國侯癡心不改!凌欣瞪眼:“但是我怨!你現在得聽我的!不許認他!不許哭!”
凌成忍著眼淚,眉毛快成八字了,可憐巴巴地看凌欣。
凌欣氣悶,揮手:“好啦好啦,你可以吃飯了!”
凌成被凌欣說得縮頭縮腦,也正好餓了,立刻低頭吃飯。
這次的飯菜遠比上次龔嫲嫲拿來的好多了,至少不是剩的,雖然只是白菜蘿卜,但飯足夠。凌欣反正想減肥,沒抱怨什么,細嚼慢咽,都吃了下去。
她剛吃完了飯,李嫲嫲又回來了。見沒有丫鬟在旁邊,她幫著姐弟兩個簡單洗漱了,送他們上床睡覺。
凌欣躺在床上,胸口壓抑:這么個無恥的安國侯,外加一個陰毒的夫人,她恨不能馬上離開!可是該怎么辦呢?她才十歲,長得這么難看,還沒有錢!這簡直是上帝不僅給你關上了一扇門,連窗戶也關上了!這是要把她玩死吧——才來了一天,她有了個弟弟,還打了三場架!前世都沒有這么低級過,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抱頭暗喊:凌欣!動腦子呀!別上來就動手啊!想想主意啊……
可她實在累了,還沒想出個子丑寅卯,就閉了眼,一覺天亮,連夢都沒做。
侯府內宅深處的夫人孫氏,卻沒能安然入睡。她半躺著倚在貴妃椅上,聽著人匯報侯府的事宜,旁邊站著龔嫲嫲。
一撥撥的人出去了,輪到了李嫲嫲,李嫲嫲對孫氏躬身道:“奴婢將那姐弟安置了,他們已經睡了。”
孫氏半合著眼睛,沒有說話。
一個丫鬟進來,將個打開的小包捧給孫氏:“夫人,打掃客廳找到的,是那姐弟的東西。”
孫氏半睜眼看看,剛要再合眼,卻睜大了眼睛,伸手示意,丫鬟將小包放在了孫氏手里。
孫氏仔細端詳了斷簪片刻,小聲念著一端的文字:“安康久永。”
龔嫲嫲低聲笑著:“該是小戶人家圖吉利的物件。”
孫氏哼聲,“也許是吧,可是我聽說天下十大名簪,其中之一的玉竹簪,乃是漢代寒玉所制,有辟邪驅祟之能,簪尾就是這‘安康久永’這四字。”
龔嫲嫲驚訝:“他們竟然有這寶物?!不是貪瀆了侯府的吧?”
孫氏冷笑:“我倒是沒聽老夫人說過侯府有這東西。”
龔嫲嫲說:“她父親聽說是個山大王,許是劫了別人家的!”
孫氏眼睛看向李嫲嫲,“李嫲嫲是這府里的老人了,可知道梁氏的家底?”
李嫲嫲低頭說:“回夫人,那時梁氏進府,嫁妝沒什么,可是給了老夫人一套玉器,說是祖傳的,真是漂亮極了,淺天藍的色質,磬聲脆亮,老夫人當初愛不釋手,這簪子,許也是……”
龔嫲嫲陰陽怪氣地說:“不管什么寶物,也得有命使才成呀!”
孫氏翻看手里的斷簪,李嫲嫲小心地說:“夫人,這都斷了,該不值錢了,我可以給他們送去……”
孫氏的眼睛向李嫲嫲刺去,李嫲嫲忙低了頭,退后半步,小聲說:“奴婢聽夫人調遣。”
孫氏嗯了一聲,將小包遞給方才進來的丫鬟,說道:“弄不好是人仿制的贗品呢?明日帶去珍寶閣,鑒定一下,若真是好玉,就讓他們用金子鑲了接好送回來。”
丫鬟應了,接了退了出去。
李嫲嫲又抬頭,想說什么,可最終沒開口。
孫氏對李嫲嫲抬了下巴,李嫲嫲行禮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了龔嫲嫲,孫氏看向門口,龔嫲嫲明白,忙去掩了門。
孫氏緊繃著臉,龔嫲嫲過來給孫氏端上早就在桌子上的一小碗酸棗茶,說道:“夫人累了,快歇息吧。”
孫氏接過茶杯,看著杯子里面帶著血色的茶水,搖頭緩緩地說道:“總是有讓人不省心的事啊……”
龔嫲嫲是孫氏娘家的陪房,知道孫氏在想什么,低聲問道:“夫人真覺得那孩子是侯爺的?我以為夫人讓我打他只是以防萬一呢!他是梁氏被休后十個月才生的,哪能是侯爺的?那時,梁氏有臉來說,老夫人親口把她罵出去的,那之后,她就再沒上門……”
孫氏冷笑,細眉高挑起來:“這些年,就是你們這些話,把我蒙得好苦!”
龔嫲嫲不解地眨眼:“夫人,奴婢怎么敢蒙騙夫人?那姐弟來時,我仔細看了,男孩子的眼睛鼻子都不像。”
孫氏搖頭:“我看那孩子,倒該是侯爺的。嘴唇,耳朵,尤其是眉毛,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