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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庭筠將那裝著傷藥的瓷瓶握在掌心,強忍著斷腿的疼痛,卻將那拐杖扔在一旁,艱難地扶著欄桿站立,冷眼看著橋下擁擠的人群,看著姜懷瑾奮不顧身地跳下水,將崔鶯護在懷里,他們眼中只有彼此,是那樣的親密,原來她對自己只有謊言和欺騙,而對姜懷瑾才是真心。
方才他見到崔鶯落水,著急趕去相救,甚至還打算不顧重傷,想要沖動跳下水將她救上來。
可他斷了腿,行動不便,終究還是被姜懷瑾搶先一步跳下水,又將那些妄圖對她動手腳的那些登徒子喝退,將她抱了上來,而崔鶯則勾住了他的脖頸,整個頭都幾乎埋進了他的胸膛。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從前的自己活該被人戲耍,被人欺騙,倘若他再執著情愛,若再放不下,那活該他再被人騙,活該丟了性命。
在地牢里,被施以重刑,他仍不愿相信崔鶯在墜下山崖時對他說的那些話,仍然心中抱有一絲僥幸,他以為崔鶯只是怨他瞞著她,怨他和榮王策劃了這一切,怨他急于報仇,間接促成了太后對魏炎下毒。
他想要對她解釋,想要對她說出這一切的真相,如今想來,不過是自己一廂情愿罷了,她根本就不喜歡他,她喜歡的是姜懷瑾,那個同她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表哥。
當他看到姜懷瑾解下衣袍,替崔鶯遮擋,將她抱上馬車,他靜靜地注視著一切,那快要結冰的眼神比這狂風肆虐的風雪還要冷。
他箍緊了拳頭,“別忘了你來臨安城的任務,至于旁的與任務無關的話,不必再說?!?
“是?!?
陸庭筠拿起匕首割開衣袍,將藥粉灑在兩肋之間的傷口處,他疼得險些支撐不住,額上冷汗滴落,他聞不得血腥氣,一動便又牽動了傷口,疼痛難忍,瀟鶴再也看不下去了,實在不忍心看著他再自己折磨自己,擔心他會活活疼死。
“還是我來替公子上藥包扎吧!”
這樣粗暴的包扎方式,是嫌自己不會血流不止,死的太快嗎?
看得瀟鶴一陣齜牙咧嘴,他覺得公子這樣的包扎方式,只怕是這傷不想好了。
“不必,在大仇未報之前,我絕不會讓自己有事,更不會讓自己死了,便是為了報仇,我也會惜命。”
看他這不拿自己的命當回事的模樣,瀟鶴簡直要以為公子為情所傷,不要命了。
“對了,方才有人一直鬼鬼祟祟地跟著咱們,好像是沖公子來的?!?
陸庭筠穿好了衣袍,疼得快要虛脫,長喘了一口氣,雪白的里衣滲出了鮮紅的血跡,他咬牙用帕子拭去額頭上疼出的層層冷汗,從袖中摸出那塊繡著潔白梨花的帕子,猶豫了片刻,便又將那帕子塞回了袖中,“可查出到底是誰?”
“是姜家大小姐,姜萋萋?!?
“又是她?既然她想跟,那便叫她跟著,必要的時候或可利用?!标懲ン薨淹嬷掷锏谋K,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
瀟鶴急忙相勸:“公子身上還有傷,不能飲酒的?!?
烈酒過喉,那種辛辣刺激感,像是烈焰灼燒著喉嚨,卻好像能麻木心里的疼痛,那刺激感,令他覺得心里暢快。
瀟鶴算是明白了公子說的話,他不過是答應會保住這條命,用來復仇,至于自己的身體,該怎么糟踐,他會毫不留情。
“對了,去準備那件事吧!”
陸庭筠在寒風里站了許久,直到身體被凍得失去知覺,他肋下的傷口隱隱作疼,心想痛著也好,只有痛著才能不斷地提醒他,他曾被人欺騙,曾經的自己是多么愚不可及。
“可打聽到她如今住在何處?”
瀟鶴先是一怔,很快明白公子口中那個她指的是皇后,他就知道公子一向心軟,不會真的不管皇后娘娘,他心里其實還是一直念著她的。
“我已經打聽到皇后娘娘如今就住在清水巷的一處宅院中,公子是不是已經決定去見皇后娘娘了?”
只聽“砰”地一聲響,陸庭筠手里的酒杯重重落地,瀟鶴嚇得縮了縮脖子,趕緊閉嘴。
“好,我不說便是,公子別動怒。不然傷口又會疼了。還有一事,姜懷瑾好像計劃將皇后娘娘帶去揚州,我從姜懷瑾府中的下人打聽過,他近期購置了不少日常所需品,有上好的綢緞,還有女子所戴的首飾?!?
瀟鶴覷了覷陸庭筠那難看的臉色,“聽說過兩日,等姜老夫人的病好了就會出發。”
陸庭筠輕哼了一聲,“想走,哪有那樣容易,宮里的那位不是正在找她嗎?你便將她在清水巷的那處宅院透露給那位知曉。聽說自從皇后墜入山崖,咱們那位皇帝便發了瘋似的四處尋找皇后的下落,我便讓他如愿!”
或許公子已經真的不在乎皇后娘娘了,瀟鶴只覺心中悲涼,“宮里傳來的消息,崔娘子有了身孕,卻被皇上下令關在冷宮里,聽說是崔娘子打碎了皇上最喜愛的花瓶,皇上便罰她每日在冷宮的地磚上跪上數個時辰。”
瀟鶴覺得很好奇,“皇上不是一向最寵愛崔娘子嗎?從前更是想方設法地想要將崔娘子接進宮里,更不惜殺臣奪妻,又怎會因為她打碎了花瓶便將她關進冷宮,崔娘子有了身孕,皇上卻命她每日罰跪,好像全然不在乎她腹中的龍嗣?!?
那暴君朝三暮四,他的心思,陸庭筠也沒興趣知道。
瀟鶴又問道:“可要將崔娘子腹中的孩子生父的真相告知皇上,若是皇上知曉連她腹中的孩子都是別人的,也只怕會一怒之下,殺了她?!?
陸庭筠冷冷一笑,“如此便太便宜那暴君了,待那孩子生下來,他才知替旁人養了孩子,到那時必定會更精彩。”
*
魏頤下令每日命崔酈罰跪,由周全親自監刑,今日晚飯后,周全甩了甩手里的拂塵,踏入冷宮大門,便用那尖細的嗓音高聲道:“咱家特來提醒美人,罰跪的時間到了。還是老規矩,跪一個時辰才能起身?!?
崔酈如愿封為美人,只不過諷刺的是她被下令搬進冷宮,不但見不到皇上,還被要求每日罰跪,她的肚子漸漸大了,身子越發沉重,每日下跪更是讓她痛苦不堪。
她的膝蓋疼得直不起身來,膝蓋又紅又腫,從驪山行宮回到了京城,她便被押入冷宮,過得還不如宮里最低等的奴婢,更讓她崩潰絕望的是,皇上像是鐵了心不愿見她,想將她丟在這里自生自滅。
她不堪折磨,雙腿都快要斷了,雙膝處疼痛難忍,每每夜里,膝蓋疼得難以入睡。
就連送來的飯菜都極為敷衍,不是冷的就是餿的,這一個月來,她受盡了折磨,她出錢收買宮女,讓宮女出宮對崔家求救,結果當晚被魏頤發現,直接將那宮女杖斃。
這是她選的路,便是死也只能一條路走到底。
崔鶯將手腕上僅剩的那只玉鐲塞在了周全的手中,她身上所有的首飾已經讓綠枝帶出宮變賣了,“周總管,能不能讓我見見皇上,只一次就好?!?
周全將那鐲子推了回去,“咱家勸美人死了這條心吧,皇后日日留宿李婕妤的錦云宮,只怕是不得空來見美人了,美人可知足了吧,冒領了皇后娘娘的恩寵,又將皇后娘娘推下山崖,若非皇上看在美人腹中的皇嗣的份上,也不會對美人如此寬容,崔娘子應感念皇上,肯留你性命。”
崔酈跪在周全的面前懇求,“求公公今日就放我這一次,我的腿疼痛難忍,再跪下去,雙腿就要廢了?!?
周全不耐煩地瞪了崔酈一眼,“我勸美人還是莫要再找借口拖延,這罰跪嘛,遲早也是要罰的,美人快請吧?!?
崔酈緊緊地抓住周全的衣衫,“請周總管替我通傳一聲,我想見皇上一面,若是皇上肯見我,我必定對周總管感恩戴德,便是連崔家是絕對不會虧待總管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