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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鶯搖了搖頭,“陸大人,本宮覺得累極了,請陸大人放手吧,本宮只想要個解脫。”
她拿出那把玉梳,用盡全力夠到陸庭筠的手掌,將那把玉梳交還給陸庭筠,“這把玉梳,我還給大人,前塵往事,不過過眼云煙,過去種種都是我心甘情愿,但求大人別放在心上,崔鶯求大人放過我。”
“娘娘別說話,臣將娘娘拉上來。”不知為何,他此刻心里竟有一種崔鶯要離開他的不詳的預感,有一種心碎到要落淚的感覺,起初他有這種感覺是在魏炎中毒之時,崔鶯抱著魏炎的尸體,跪在太后寢宮外求解藥。
分明那有毒的點心是他親手遞給魏炎的,她卻并未責罵他一句,而他那時以為崔鶯只是因為魏炎的死傷心難過,心想只要他完成復仇的計劃,對崔鶯說出真相,這一切還來得及。
那種快要失去她的強烈的預感,他用力地抓緊崔鶯的手腕,他不放手,便是他死也不會放手。
“臣不
會放手,娘娘聽話,臣這就將娘娘拉上來。”
他便是死也要將崔鶯從這萬丈深淵的邊緣拉上來。
他拼盡全力,奈何這條手臂受了箭傷,總也使不上力氣,但他卻死死地抓住崔鶯的手腕不肯放手,手臂之上甚至可以聽到骨骼被極力拉扯發出的聲響,他的手臂本就受了箭傷,傷口裂開,鮮血從月白的衣袍之上滲出,手臂疼得快要被人生生撕裂開來。
“大人,難道你還不明白嗎?我只是處心積慮地接近大人,我對大人做過的一切都只是想要利用大人啊!我想將炎兒推上太子之位,待炎兒成了皇上,我便是掌權的太后。大人不會真的以為我不得已委身大人,便是真的喜歡大人吧?”
崔鶯的嘴角勾起一抹譏笑,那明亮澄靜的眼眸中只剩冷漠和漠然,提起魏炎,眸中光亮一點點地消散。
陸庭筠突然想起魏炎說過的話,“母后想讓炎兒當皇上,炎兒要當上皇帝才能保護母后。”
原來如此,原來她不過是在利用他,不過是利用他將魏炎推上皇位。
她難道對自己就沒有一丁點的喜歡嗎?
“可炎兒卻因你而死,我唯一的希望也破滅了,不想再茍活于世,活著也只是在深宮里受盡委屈和折辱,陸庭筠,我不恨你。但我恨我自己,恨自己天真,恨自己天真的以為將你拉攏到身邊,便可讓炎兒留在我的身邊,便可護他一世周全,便可讓自己在深宮里立足,是我錯了。”
提起魏炎,她已是滿臉淚痕,“你瞧,我就是這般處心極慮,滿腹心機算計之人,我對你只有利用,卻無半分真心,這樣的我,還值得你剖心剖肝地付出嗎?”
陸庭筠拼命地搖頭,她不是這樣的人,他不許她這樣說她自己,在他的心里,她是這世間最善良,最好的女子。
“陸大人,放手吧!難道你還指望我留在你的身邊,和你背著皇上偷情?連累我被世人唾罵,名聲盡毀嗎?”
“不是這樣的,鶯兒,我會對你負責的,我會娶你為妻,我敬你愛你,從不曾想過輕慢你半分。”
崔鶯冷笑了一聲,“你別說了,從我替嫁進宮,我和陸大人早就已經無半點關系了。陸大人不記得了嗎?是陸大人親自去崔家退的親,斷了我的退路,也斷了我們之間那可笑微薄的緣分,是陸大人覺得我很可憐,在宮里被折磨得很慘,還是因為陸大人那泛濫成災的同情心在作祟?我從未喜歡過陸大人,大人覺得再這樣糾纏下去,有意思嗎?”
陸庭筠覺得自己的心已經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她說她從未喜歡過他,只想要利用他,他心痛得快要無法呼吸了,原來這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他想娶她為妻,想帶她離開,而崔鶯根本就不稀罕。
“我不放,我死也不會放手。”
魏頤也已經派出了人手,甚至親自到懸崖的邊上,想要和陸庭筠合力將崔鶯拉上來。
只聽嗖地一聲,一支冷箭射向陸庭筠,射穿了了他的手臂。
“陸庭筠,你這個狗東西,本王要殺了你。”
是兵敗了,準備撤離驪山行宮的榮王。
幾滴血從他的手臂上滴落在崔鶯的臉頰上,“陸大人,快放手,你會死的。”
陸庭筠拼命搖頭,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不放。”
榮王兵敗,倉皇而逃,他知道有潛龍衛暗中護著魏頤,而姜嬛那個賤人也早已和魏頤沆瀣一氣,他只能先撤離了行宮,改日再帶兵進攻皇城。
陸庭筠早就知曉榮王會敗,而他真正的目的其實進攻皇城,他原本計劃在今夜撤離驪山行宮,再先一步攻入皇城,可當他得知崔鶯被崔酈帶往了流螢谷,便什么都不顧了。
好在那一箭沒有命中要害,陸庭筠忍著劇痛,也不曾將手松開分毫。
而潛龍衛暗中糾纏追殺,榮王也不敢再在驪山久留,只得帶兵殺出去,盡快撤離此地。
崔鶯知道再這樣下去,陸庭筠的這條手臂只怕也會被廢掉,崔鶯用另一只手一根根地掰開陸庭筠的手指,閉上了眼睛,仍由自己往下墜落,“陸大人,再見了。”
耳旁的風呼呼作響,她已經聽不到陸庭筠說了什么,再也看不到他那悲痛欲絕的神色,疾風像是鋒利的刀子割在她的臉頰上,肌膚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氣,盡管那冰冷刺骨的風吸進了口鼻中,是那樣的冰寒刺骨,但崔鶯覺得這便是自由的味道。
直到她墜入寒潭,沉入潭底,寒潭的水冰冷刺骨,似要將她渾身的血液凍得凝固了,那刺骨的寒冷緊緊地包裹著她,她仿佛又回到了在姜家的那個雪夜。
*
陸庭筠緊緊地捂住胸口,嘔出一口鮮血,不敢相信崔鶯真的已經掉下山崖,他只想跳下山崖,隨她去了。
而正在這時,潛龍衛一擁而上,冰冷的刀刃擱在了他的脖頸之上,魏頤居高臨下地冷冷盯著他,“沒想到陸相也會有今日。”
他一腳踩在他中了箭傷的那條腿上,陸庭筠倒在地上,咬緊牙關忍著痛,嘴角溢出了鮮血,卻勾起了笑。
從他決定孤身來流螢谷的那一刻,他便已經料到了自己的結局,他便沒想過自己能活著走出去。
“陸相對朕的皇后當真是一往情深啊!可惜她便是死了,她也只能是朕的皇后,也只能和朕葬在一處。”
魏頤召集潛龍衛:“來人,給朕去山崖底找,勿必要找到皇后,一定要找到她。”
這世上最悲哀的事,莫過于他剛與心上人相認,卻眼睜睜地看著心上人死在自己的面前,崔鶯的所有的痛苦和委屈都是他帶來的,甚至是他一步步地親手將她推進了深淵。
尤其是當他得知崔鶯跪在姜太后的寢宮外求解藥,因魏炎的死,這才心碎絕望尋死,他的心更是一陣陣發疼,崔鶯與魏炎并無血緣關系,魏炎是他的兒子,她是那樣的寬容大度,竟真的將魏炎視若已出,甚至比他這個父皇還要盡職盡責。
而這積怨已久的絕望,卻將她逼死了,是他親手將皇后推進了這絕望的深淵。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他殺了她身邊最親近之人,將她丟在狩獵場上,甚至想讓她自生自滅,希望她消失在這個世上。
他曾暗中讓太醫替崔鶯診過脈,得知她的脈象雖虛弱,卻并未發現異常,她體內沒有并沒有醉里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