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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
◎陸大人是不是后悔退親了?◎
馬車駛過永安街道,緩緩駛向宮門的方向,永安街道往西再經過一條流光河,河的對岸便是陸庭筠在商行賃的宅子。
瀟鶴總算是見到了陸庭筠,激動得一把抱住了陸庭筠,哭得眼淚鼻涕一大把,“公子終于平安歸來,我以為公子這回兇險,便要去底下見陸公了。”
陸庭筠嫌棄地一把推開了瀟鶴,“哭哭啼啼的也不嫌丟臉,我沒事。”
他素愛潔,也不喜他人觸碰,瀟鶴生猛地撲過來,陸庭筠遠遠地便避開了他,一動又牽扯了傷口,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公子傷的重嗎?”
“嗯,已經上過藥了。”陸庭筠言語淡淡,想起他裸著后背,轉身和崔鶯對視,臉紅得發燙。
瀟鶴咧嘴一笑,“那是誰替公子上的藥?”
“明知故問。”陸庭筠隨手拿起書案之上的一本書朝瀟鶴扔了過去,又小聲地補充了一句,“以后在皇后娘娘面前,休要再胡言亂語。”
“哦。”瀟鶴陰陽熟練地側身躲過飛來的書,陰陽怪氣地說,“公子這回知道在乎皇后娘娘對您的看法了,不過已經晚了,但凡公子那日沒有腦子抽風,命我替公子去崔家退親,此刻,公子早已過上了成雙成對,令人羨慕的生活了。可惜好好的一個玉樹臨風,俊朗瀟灑的公子,竟然眼瞎,連累我日后無法對九泉之下的陸公交代……”
陸庭筠一噎,“少廢話,我讓你查的那件事,到底如何了?”
“我尋了機會去崔家打聽,從翠果的口中得知,那日,沉香來陸府尋過公子,陸府的下人將婚書退還,崔家小姐得知陸家退親,傷心欲絕,這才入宮。”
瀟鶴覺得心中奇怪,反正公子那日也是去退親的,為何還要讓他去崔家打聽,崔家小姐身邊的丫鬟個個衷心護主,得知他是陸家的人,險些將他亂棒打了出來,幾經波折,這才打聽到當日退還婚書的真相。
陸庭筠臉色漸漸地冷了下去,他終于明白崔鶯為何會想方設法同他撇清關系,而沉香對他的態度亦如此冷淡抗拒,“那封斷絕信是假的。”
瀟鶴大吃了一驚,“公子的意思是,崔家小姐并未寫過什么斷絕信。也不曾想要和公子斷絕關系?”
“是。”陸庭筠薄唇抿緊,若他猜得沒錯,沉香那日上門,其實是為了求他履行婚約的,唯有這樣,崔鶯才不必替嫁進宮。
一個女子,不顧自尊,竟然主動上門求未婚夫君履行婚約,到底是被逼迫到怎樣的境地。
她是崔國公的嫡次女,也是高貴的世家小姐,到底又是誰竟如此逼迫她。
“這么說,崔家小姐對公子有情,而公子竟對崔家小姐做了負心薄幸之事?”瀟鶴驚呼一聲,“天啦!崔家小姐知道公子不愿娶她,心灰意冷之下入宮,那她該有多難過啊!”瀟鶴自說自話,繼續在陸庭筠的心上扎刀子。
還未等陸庭筠開口說話,瀟鶴便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崔家小姐是多么的有情有義,盡管公子曾拒婚傷害了她,她仍愿意不計前嫌幫助公子,還擔心公子死在宮里,替公子上藥,反倒是公子的行為簡直是無情無義,冷漠得不近人情,禽獸不如!”
陸庭筠抿緊了唇,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他輕咳了一聲,打斷了瀟鶴的話,“你將皇帝賜婚前,崔家發生的重大變故,崔鶯在家里的處境,全都告知于我。”
瀟鶴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越發的滔滔不絕,將他從崔府下人打聽關于崔家二小姐之事都一一說出。
陸庭筠聽完沉默了良久,大步走了出去。
不知為何,他竟覺得自己呼吸發緊,胸口發悶,發伐也有些艱難,他想起宮宴那日崔鶯臉色發白,虛弱不堪,還差點暈倒,他這才明白原來她兩歲便被丟在姜家,后來被姜家舅母苛待,差點一病而亡,腹痛的毛病也是在那時傷了根本,落下病根,至今身體虛弱導致的。
瀟鶴也追了出來,“公子,我還有一事不明白,到底是誰偽造了那封斷絕信,還有公子的那張遺失的婚書又怎會到了崔家小姐的手上?”
陸庭筠發出了一聲冷哼,“那便要問問陸家二房了。”至于偽造斷絕信之人本就是崔府的人,崔家為了逼崔鶯成婚,和陸家二房的人聯手斷了崔鶯的退路,而他在收到了崔鶯的那封“斷絕信”便再不會提及婚約一事了。
瀟鶴這次后知后覺地明白了,“定是那日公子搬離了陸府,二房的人趁機溜進了公子的書房,盜走了那張婚書。”
瀟鶴想明白了個中緣由,他突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朝地上猛地嗑了個頭,發出一聲哀嚎,“陸太公,瀟鶴對不起您的囑托,沒能攔著公子任性妄為,丟了那樣好的親事,是瀟鶴無能,讓二房的人盜走了婚書,害得公子孤苦無依,形單影只,公子實在太可憐了。”
瀟鶴本就嗓門大,嚎的那一嗓子,陸庭筠覺得耳朵一陣陣發麻,腦中嗡嗡作響。陸庭筠無奈抬手扶額,“怪只怪我與她有緣無份,往后,若是她有什么困難,我會盡我所能去幫襯一二。”
瀟鶴哭得更大聲了,看陸庭筠的眼神也分外幽怨,“公子你沒有心,我再問公子,要是公子知曉崔家小姐會求上門來,公子還會讓我去崔家退親嗎?”
“既無這種可能,便沒有如果。”
“公子當真好狠的心,當初崔家小姐看上公子,那也是她瞎了眼,昨夜她救公子脫離苦海,替公子上藥療傷,她這般的重情重義,公子的良心當真不會痛嗎?”
陸庭筠張了張嘴,氣得指向屋內,“你快去收拾行李,我今后要長住宮中,昨日從青州傳來了消息,何小公子已經平安到達,陸伯會給他換個身份,從此遠離京城,遠離是非。那件事,你也可著手去準備了。”
那些無故枉死的人,他不會讓他們不會白白死去,他定要讓那些身居高位,視人命為草芥的人付出應有的代價。
*
陸庭筠憑欄而立,外頭忽而起了一陣涼風,黑沉的天色滴下雨來,豆大的雨點打在葉片之上,發出噼啪的脆響,那陣風緩解了連日的悶熱,讓他覺得腦中一片清明。
他不禁在想瀟鶴的話,若他早知崔鶯會來求他履行婚約,他會不會改變心意求娶崔鶯。
他不喜受人約束,當年簽下這張婚書已是不情愿,況且他身負深仇,所謀之事極其兇險,他不愿拖累了旁人。
他和崔鶯既無情意,便只剩下這一紙婚約的責任,既然無愛,那張婚書便成了枷鎖。
既然無關情愛,與崔鶯成婚,也是白白耽誤了她,便是他早知崔鶯來求他,他亦是不會答應與她成婚的。
往事已矣,就像相府在一夜之間崩塌,老師也遭受了無妄之災,這皆是命數。
陸庭筠不作他想,整理了行李,連夜進宮。
風雨拍打著屋檐下高懸的紅燈籠,坤寧宮外值夜的宮女打了個呵欠。
崔鶯從凈室沐浴出來,換了身潔白的寢衣,躺在寬大的象牙榻上,漆黑的長發于身后散開,她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微閉著眼睛,神色困倦。
沉香輕手輕腳地上前,吹滅了宮里的琉璃宮燈,只留一盞宮燈照明。
雨打在窗欞上發出輕微的聲響,高大的白玉蘭歷經風雨的洗禮,半數的花朵都被風刮落在地上。
其中有不少潔白的花瓣飄落在寢殿內,崔鶯閉眼淺眠,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姜萋萋同她搶手里的那只大雁風箏。
崔鶯不給,姜萋萋便將她推倒在地,將她的風箏踩在腳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