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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忍不住抱怨,“大小姐一有不順心便來為難娘娘,在國公府便是如此,如今娘娘貴為皇后,難道還要受她的欺負不成?她那般張揚跋扈,沖撞娘娘,娘娘就不能責罰她嗎?如今進了宮,娘娘卻還要一直忍著她嗎?”
“姐姐自小養(yǎng)在父親母親的身邊,被捧在手心里長大,想要什么便習慣去爭去搶,這也是她的底氣。本宮沒有她那樣的底氣。”
崔酈不但是國公府的掌上明珠,還是皇帝放在心尖上的人,她替嫁進宮,皇后之位只是個擺設,她尚且要看人的臉色過活,哪能隨意責罰崔酈。
她將外祖母親手為她繡的香袋放在鼻尖輕嗅,只有這熟悉的香味才能讓她安心,讓自己在這種不公平的待遇的委屈中逐漸平靜下來,“姐姐千挑萬選,才選了齊小將軍,但她那樣的性子,齊國公夫人未必會喜歡,本宮方才也已經提醒了她,皇上賞賜玉枕,此舉實是不妥,而她卻沾沾自喜,渾然不知,以為本宮是嫉妒她。但本宮以為齊國公夫人是個聰慧的,不會看不出皇上的用意。姐姐以為嫁得如意郎君,以為自己還像在崔府那般,人人都會順從于她,可她不知女子出嫁,才算是邁出了第一步。”
“娘娘真聰明,大小姐雖已經嫁入齊國公府,但齊國公夫人知曉了皇上還惦記著大小姐,她必不能容忍。”
崔鶯將香袋系在帳上,“本宮也不喜這般算計人心,若本宮是姐姐,有父親母親事事都為本宮謀算,又何需如此?本宮只想在宮里平安度日,只求外祖母能安心罷了。”
沉香覺得有些心酸,她不覺紅了眼眶,見崔鶯垂著眼眸,眸中的那道光漸漸暗淡,她眼中不見悲喜,毫無波瀾,便知她已是對崔國公夫婦失望透頂。
可到底是失望了多少次,受過多少委屈,娘娘才能這般淡漠對待,畢竟那可是親生父母啊,誰不愿和自己的父母親近呢。
崔鶯似想到了什么,“今日本宮被要求登臺獻舞,崔酈便被人潑了湯汁,這未免太過于巧合了。”
若不是崔酈突然離場,皇帝也不會興致全無,輕易放過了她。
就像是有人在暗中幫助了自己。
“是陸大人吩咐奴婢做的。陸大人說只有那樣做,才能助娘娘脫困。”沉香安排宮女打翻了碗碟,弄臟了崔酈的衣裳,讓崔酈不得不離場,這些都是陸庭筠的主意,雖然沉香極不情愿提起,但還是選擇如實說出。
“不過是陸大人誤打誤撞幫了娘娘,他今日雖幫了娘娘,但奴婢還是討厭他,若不是他背信棄義,退還婚書,娘娘也不至于會進宮受苦。”
崔鶯微蹙了眉頭,“我與他從未見過,祖父當年和陸公定下親事,也并未問過他是否愿意,他不愿與我成婚,并退還婚書也不算他背信棄義,今日多虧了他出手相助。我才能保住這最后的一點尊嚴,往后不可對陸大人無禮。還有若不將希望寄托于他人的身上,便不會心懷期待,也不會失望。”
“娘娘便是這般的性子,寧愿自己將委屈吞下,可即便自己已經這般委屈了,仍還在替他人著想。”沉香點頭答應,覺得崔鶯更讓人心疼,又在心里罵了陸庭筠一句有眼無珠。
“娘娘,這是陸大人給娘娘的回禮。”她一面罵,一面不情愿地將陸庭筠的回禮拿給崔鶯。
崔鶯將錦盒打開,是一盒做成兔子形狀的糖,崔鶯拿了一顆糖放在嘴里品嘗,覺得那糖有股微微的辣味,但吃進腹中卻覺得身體暖暖的。
她昨夜未曾用膳,今日為了穿進那件尺寸偏小的舞裙,也不敢用得太多,此刻早已覺得腹中空空,感覺身體有些虛弱,但吃了顆糖,她覺得腹痛有所減輕,也不似方才那般有氣無力,提不起精神來。
“這糖倒是同我從前吃過的味道有些不同。”
自從昨日皇帝下旨不許坤寧宮食肉,今日御膳房送來的便只有清粥小菜,這般暑熱天氣,她本就食欲不振,看著那些清湯寡水的飯菜,便越發(fā)沒了胃口。
“娘娘喜歡吃,奴婢便去延明宮打聽這做糖的方子。”
崔鶯搖頭,“不必了,陸大人是外臣,況且本宮曾與他有過婚約,還是應避閑才是。”
崔鶯話音未落,便有宮女進來回稟,說是延明宮的人前來求見。
沉香覷著崔鶯的臉色問道:“娘娘,奴婢這就出去打發(fā)了延明宮的人?”
“都已經這么晚了,還是讓人進來,許是有什么要緊事。”
沉香輕嘆了一口氣,娘娘便是這樣心軟嘴也軟,陸大人幫過她,還是做不到真正和陸大人撇清關系的。
瀟鶴在宮門處久等不到陸庭筠出宮,宮里也沒有消息傳出來,他擔心陸庭筠出事,急得六神無主,好不容易借機混進宮里,卻得陸庭筠還在壽康宮,便知事情不妙,只得求到坤寧宮。
……
壽康宮寢殿內,姜嬛斜倚在貴妃塌上,隔著紗幔,抬眼看向跪得筆直的陸庭鈞,自陸庭筠入了壽春宮,便已經跪了一個時辰了。
“晟安,本宮已經兌現(xiàn)諾言,升你官職,賜你居所,你非但不思回報本宮,竟只想著與本宮做對嗎?”姜嬛緩緩起身,將手搭在瑾言的手臂上,一旁伺候的男子也趕緊系好衣帶,姜嬛擺了擺手,示意那男子從內間的密室退了出去。
“回太后,臣實在不知到底所犯何錯。”陸庭筠抵死不認,他要保住何家唯一的這點血脈。
姜嬛氣得將一物扔在陸庭筠的身上,“你自己看。”
那是一張認罪書,陸庭筠拾起一看,認罪書上寫了何宴清結黨營私,意圖謀反的罪行,底下還有兩位朝中大臣的親筆簽名和手印。
“何宴清犯的是誅滅九族的死罪。晟安,你當知曉窩藏反賊,其罪當株嗎?”
陸庭筠微垂眼眸,遮住了眼底的那抹暗色,老師一生清廉,那年永王謀反,抓走了老師的長子,何大公子從城門跳下,以死明志,表明忠君的決心,兒媳殉情,在家中自縊身亡。
次年,次子被楚軍削首,未留全尸。
無一人為老師養(yǎng)老送終。
老師一生都奉獻給了朝廷,奉獻給了皇帝,最后卻落得個被誣陷謀反,家破人亡的下場。
僅憑這一紙隨意攀污的罪狀,如何能叫天下人信服,如何讓天下人相信滿門忠烈的何家會謀逆。
“太后應知曉老師家破人亡,已經沒有親人了。”
姜嬛一把摔了茶盞,碎瓷片亂飛,一塊瓷片擦過他的臉頰,割破了一道口子。
陸庭筠抬手觸到臉上的傷口,手上沾染了血跡,他頓覺胸悶不適,不停地搓著手指,想要擺脫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氣。
更是連臉色都白了。
“你還在狡辯!你說,何宴清的孫子是不是被你藏起來了?昨夜何家上下被人滅口,唯獨何小公子不知去向。那老東西早就該死了,何家死的也是些無關緊要的下人,昨夜你也出現(xiàn)在何家,這難道不是你詭計?”
陸庭筠終于明白姜嬛為何如此震怒,昨夜何家全家被殺,原來并非是太后的手筆,是皇帝,是皇帝派人殺了老師,老師不惜為了皇帝得罪太后,但皇帝卻殺了老師。
是皇上擔心事情敗露,擔心太后對他生疑,這才殺害人滅口。
至于太后,她還來不急動手,何宴清便已經死了,姜嬛擔心何小公子手里捏著什么對她不利的把柄,這才急于尋找何小公子的下落。
這便是老師忠心的大熠,大熠的掌權者一個殺害了他,一個想方設法殘害忠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