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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酈一甩手上的帕子,推開櫻桃酥,氣紅了眼眶,便滾下淚來,“我長這么大,還不曾受過這樣的委屈,你竟只偏向你娘。”
齊淵一邊哄人,一邊賠罪,“好了,別哭了,我讓你掐,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只要酈兒氣消了便好。”
齊國公夫人李氏見崔酈哭哭啼啼同兒子鬧,更是瞧不上她這種做派,席間貴婦看熱鬧的眼神更是叫李氏的臉上青白交加,覺得顏面無光。她便低聲訓斥道:“既然衣裙臟了,未免失禮冒犯龍顏,你快隨淵兒先回去換身衣裳。”
“皇上最疼我這個侄女,他不會怪罪我的。”
李氏又是一記眼刀剜過來,崔酈不知哪里又說錯話,心里覺得委屈,掩面哭著跑了出去。
李氏見崔酈竟當眾耍起了小性子,方才她的話有失分寸,又侍寵生嬌,李氏對坐在身邊的齊國公抱怨道:“真不知我兒看上她什么了,我看這崔國公長女就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如此新婦,只怕會誤了我兒的前程。”
齊國公端起酒杯喝下,“新婦還小,你耐心調教便罷,倒也不必急于一時。”
李氏不以為然,國宮府并不是尋常的人家,崔酈那樣的和賢良淑德的公府主母還差得遠。
她將自己巴巴追出去的兒子喚了回來,低聲訓斥道:“你不許去追,她既如此不成體統,性子驕縱,往后可要吃大虧的,只怕會禍及咱們齊家,當真是家門不幸,你竟選了這樣的一位新婦。為娘還是在李家宗室女中擇一位賢良淑德的替你留意著,待日后納入家門。”
“母親快別說了。兒昨日才大婚,提什么納妾,再說兒向酈兒保證過,此生絕不納妾。”齊淵說完便追了出去。
“你……”李氏恨鐵不成鋼,心中越發對崔酈不滿。
*
魏頤見崔酈突然離場,興致全無,冷眼看向那轎中之人,心里更是燒起了一團火,沉著臉,高聲道:“皇后到底還要磨蹭到幾時,皇后是在挑戰朕的耐性嗎?”
崔鶯十指纖纖撥開垂下的薄紗,赤足踩在紅色絨毯上,行走間足上金鈴搖晃,發出叮當清脆的聲響,只是她身上那件披風將身形包裹住,將內側的那件胡姬舞裙遮得嚴實,此舉更是惹惱了魏頤。
魏頤一把摔了手里的杯盞,“崔氏,放肆,你膽敢抗旨。”
崔鶯匍匐跪地,將手中的折子高舉過頭頂,“陛下,臣妾有本上奏。”而后從容抬頭,“臣妾身為皇后,有規勸皇上和群臣之責。”
崔鶯此言一出,滿堂賓客鴉雀無聲。
陸庭筠心中震驚,不免對崔鶯也刮目相看。天子震怒,便是崇德殿的文武大臣都承受不住。她竟也能直面天子的威壓,敢于違抗皇命,當眾勸諫皇帝,倒是有幾分孤勇。
她分明是害怕的,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顫,正是這份孤勇,讓陸庭筠的心中還多了幾分傾佩之意,甚至開始期待她會如何做,才能助自己脫離困境。
她聲音不大,甚至透著幾分膽怯,像是在內心掙扎了片刻,便從容地抬首,“大熠強敵環伺,不久前經歷了戰火硝煙,百姓飽受戰亂之苦,家破人亡,我大熠的臣子不應只圖享樂,而是應該時時警醒,多思多慮,憂心報效國家才是,至于皇帝,應以身作則。”
她聲音雖不大,但卻字字鏗鏘,如同當頭棒喝,給那些沉迷享樂的大臣當頭一棒,殿中眾人皆面皮紫漲,羞愧難當。
魏頤那抹冷笑僵在嘴角,眼中多了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不由得多看了崔鶯兩眼,她臉上蒙著面紗,看不清神色,唯有那雙眼睛,璀璨如星。
“呈上來。”
崔鶯這才松了一口氣,后背已是一層冷汗。
周全趕緊上前接過崔鶯手中的折子,恭敬地遞到魏頤的手中,他一把將折子奪過,卻連看都沒看一眼,便撕了折子,隨手往空中撒去。
紙片如同雪花般落下,有幾片碎紙落在陸庭筠的腳邊,他觀那紙上的字跡,崔鶯的字如其人,她的字跡娟秀,卻不失風骨。
還透著幾分寧折不彎的倔強。
就像她的那雙明亮眼眸,眼眸微縮,帶著懼意,卻依然緊抿著唇,強撐著。
魏頤起身大步走到崔鶯的面前,臉上帶著陰沉可怕的笑,他一把捏住崔鶯的肩膀,將她身上的那件絲綢披風撕開,露出了她身上的那件胡姬舞裙。
那件鮮紅色的舞裙襯著她的肌膚如雪般白皙,如同陽光下的雪山山頂那般晃人眼。
可就在那一瞬,一件衣袍從天而降,蓋在崔鶯的身上,遮住了她的眼底的驚慌失措和滿身狼狽。
披風被撕開的那一瞬,她連呼吸都要停滯了。
若是被人看見她穿著這件胡姬舞裙,那她方才說的那番話又有幾分說服力。
皇后身穿胡姬舞裙,同低等舞姬那般登臺獻舞,以這副模樣勸誡群臣,只會讓人覺得荒唐可笑。
這是一件緋紅的官袍,上頭繡著一只威風凜凜的白鶴,而這件官袍正是被陸庭筠褪下,替她遮擋了最后的那點尊嚴。
她心懷感激望向陸庭筠,同時也攏了攏身上的那件寬大的官袍,生怕被人瞧見她已經嚇得手腳冰涼,雙手抖個不停。
陸庭筠身上只剩一件白色里衣,卻仍是鶴立雞群,玉樹臨風。
他撩袍跪下,“陛下,大熠于數月前大敗楚國,太后欲派齊國公父子乘勝追擊,皇后娘娘此言意欲警醒滿朝文武,也意在鼓舞我軍的士氣,臣以為皇后娘娘并無過錯。”
第7章 第7章
◎你的眼睛在看哪里?◎
陸庭筠搬出了太后,大殿之內的眾臣也捕捉了風向,紛紛點頭附和,陸續起身下跪,為皇后求情。
魏頤看了一眼陸庭筠,又掃向滿堂跪地的朝臣,眼神晦暗不明,臉上的神色也喜怒難辨。
他走到桌案前,將陸庭筠所繪的那幅宮宴圖拿在手里細細揣摩欣賞,一掌拍在陸庭筠的肩頭,“愛卿的畫堪稱一絕,此畫甚得朕心,朕要賞愛卿百金,從今日起,愛卿升任禮部侍郎,賜居清風館,任皇子師。”
僅憑一幅畫,便能升官,還真是曠世奇聞。
魏頤此話一出,在坐的朝臣都炸開了鍋。
陸庭筠不但能升官,還能留在宮里教導皇子,日后大皇子被立為儲君,他便是太子師,這般的尊榮,無人能及。眾臣面面相覷,皆低頭小聲地議論,但很快便捋清了這層關系,看向陸庭筠的眼神也都變了。
延明宮離太后的壽康宮最近,陸庭筠又是太后親點的狀元郎,聽說他已經入了蘭臺閣,成了太后的男寵,靠著太后的裙帶關系得以升官,真是有辱斯文,壞了讀書人的風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