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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珠敞開衣物對著鏡子看,她全身被天雷給劈了遍,摳下焦黑的血疤,顯露心口更細嫩的皮膚, 曾經印著的鮮艷的連理枝, 也徹底沒了蹤影,只剩下一片雪白的皮膚。
符玉輕聲說:“連理枝契消失了, 證明天道承認你們的婚約正式解除, 從此男婚女嫁, 各不相干, 前緣盡斷。”
九重天的舊事,少女與元蒼天尊的愛恨情仇,都像一場過眼的浮夢,在這一刻盡醒,什么也不剩。
符玉不免有些唏噓的。
它覺得少女也不免會也會感到悵然。
它大錯特錯。
少女啪啪拍在心口,美滋滋說:“終于甩了那老東西,可以奔向新一春了。”
符玉:“……”
是它想太多。
符玉無語,但不知為什么,又莫名地高興。
永遠積極快樂的小鳥,是多么可愛。
符玉心里高興,又提醒說:“雖然這些契約都斷了,但看元蒼天尊的性情,并不像肯隨意罷休的人,你還是要多留些心,做好準備。”
珠珠擺了擺手:“沒事,那老東西心高氣傲,現在不過是不甘心,冷靜幾年就好了,到時候我把新老婆帶回去,生米都做成熟飯了,他那么傲慢,不會再糾纏的。”
少女自信滿滿,符玉其實覺得沒她想得那么輕易,但看她輕快美滋滋的樣子,就壓下沒說——干嘛現在掃興,將來的事將來再說,讓她先高興好了。
珠珠把九重天的事拋到腦后,把心思投入現在
凡間的生活不容易,也不好真白吃白喝,珠珠能動彈了,就跑去問鐘姑娘有什么要幫忙的。
鐘姑娘一再安慰讓她安心養傷,樓里沒什么忙的。
但珠珠并不安心,她是個欠人情會渾身癢癢的鳥,說自己現在傷好很多了,強調自己很能打,尤其等繃帶拆開,她更超能打。
珠珠全是說真心話,她雖然現在沒了妖骨妖脈,不能用法術,但一身妖體還是正兒八經的鳳凰妖體,等她的傷恢復了,一拳下去不敢說山崩地裂,起碼也能砸破幾棟樓,人間的凡人都沒法修煉,珠珠尋思她這不完全可以橫著走了。
珠珠說得很自信,但她的樣子實在沒信服力,鐘姑娘就沒信,哄小孩子似的笑著哄她說好好好,小王八鳥頭頂毛炸了炸,也沒辦法對漂亮溫柔的小姐姐生氣,最后被擼亂了一頭呆毛,憋著嘴巴跑回來,像個被酒色所誤的壯士,恨恨捶墻:“可惡,早晚有一日要叫她們看看鳥的厲害!”
這個機會很快就來了。
嵐城是很富庶繁華的地界,發達的南北航運和織造業伴隨著同樣興盛的煙花行當,蘇河的花船是代代會出美名傳天下的名妓,而市坊的茶館、琴坊、酒樓這些消遣娛樂地方,雖說不是青樓楚館,但日子久了,也總會有喝多了酒不開眼的東西來犯賤。
珠珠一大早就聽見外面的吵鬧聲,有女孩子的驚叫和哭聲,有男人粗蠻的大呼小叫聲,有鐘姑娘強忍著怒意竭力回旋安撫客人的聲音。
“客人,客人說笑了,咱們公子病了,連王老爺家的宴席都推了,怎么能出來表演呢,咱們樓里琴曲也都是新排的,您聽——”
“狗屁!少拿那不值錢東西糊弄大爺!”一個粗暴渾濁的男聲響起,像喝多了酒發酒瘋,渾吼道:“病病病,姓裴的是紙糊的今天病明天病,一個倡伶,差點賣屁股的男孌,還真當自己是什么角色,大爺有錢!大爺有的是錢!快叫他滾出來給大爺唱曲!”
前樓傳來哈哈大笑,有人笑喊道:“小娘子,我們哥幾個可是聽聞嵐城裴公子的美名特地趕過來,不見到人可是不罷休,還是請裴公子出來給我們彈上一曲,咱們有話也好說。”
“就是!”又有個尖銳的男聲興奮高喊:“大哥!聽說那姓裴的長得比女子還美,是個坐輪椅的病秧子,咱們行走江湖這多年還沒玩過瘸子,這次可得好好爽一把!”
“哈哈哈!到時候咱們兄弟一起——”
“哈哈好——”
“混蛋!你們怎么能對公子不敬,老子和你們拼了!”
“哎呦,幾只毛沒長齊的小兔崽子還敢動手,兄弟們,來給這幾個小賤皮子開開眼……”
“!”
珠珠噌地從床上跳起來,扯過旁邊的衣服披上,撞開門就往外跑。
珠珠像一枚炮彈頭沖進前院的大堂里,正看見大堂亂作一團,四五個渾身橫肉神色森然的粗漢獰笑打砸桌椅,珠珠看見幾個眼熟的在清平樓學藝的少年憤怒沖上去,被為首那粗漢一拳打得口鼻冒血。
“他們應該是江湖人,二三流貨色,會些粗淺武藝。”符玉給珠珠解釋:“人間的官府管轄力不夠,民間就自發形成一些幫派勢力,他們錘打筋骨、修習武藝,雖然不能修煉,但武學有成后也能做到輕身如燕,一拳可撕虎狼,這幾個就是江湖人,不知怎么跑來這里——”
“江湖人?天王老子也別想在這里撒野!”珠珠只森森說了這么一聲,已經像頭少年體健的兇悍猛獸沖過去。
壯漢把一個清平樓的少年踹翻在地,滿臉獰笑就要再一拳打下去,耳邊就聽到爆破的勁風,下一刻,他腦袋巨震,整個人被生生被砸進桌板里。
周圍瞬間死寂,清平樓悲憤的一眾人驚呆,粗漢幾個兄弟驚駭看著生死不知的大哥,不敢置信抬起頭,就看見大堂正中的臺子上站著一個少女,隨意披著凌亂外衫,半邊臉纏著繃帶。
她身條高而修瘦,背后背著一根被粗布包裹的狹長條狀物什,少女半邊臉被繃帶纏滿,露出另半邊臉雪白,鑲嵌著一只森寒鳳眸,眼瞳有如鬼火戾戾而燒。
這是種怪異的裝扮,但不知為何讓少女看上去更靡艷恐怖,像密林深夜出沒的妖鬼,仿佛下一刻就沖過來掰斷你的脖子讓血液噴濺成紅花。
樓里樓外一些隱秘窺視的目光倏然凝固。
所有人都看見那妖鬼一樣的少女一腳踩在高臺上,把高臺厚重的石板踩得嘎吱嘎吱作響。
“誰敢來清平樓撒野,下一次,砸過去的就不是桌子。”少女目光緩緩掃過那幾個駭得腿肚打哆嗦的兇徒粗漢,又像是對樓里外不知哪個角落的人說,一個字一個字森森:“人不能死在樓子里,可腦袋掉在外面什么犄角旮旯里,就沒人能知道了。”
“……”
珠珠最后到底把那幾個傻叉狠狠砸了一頓,揍得皮開肉綻屎尿失禁,清平樓的幾個血氣方剛的少年不斷叫好,亮著眼睛爭相把他們拖出去扔掉。
幾刻鐘后,官府衙門的衙役姍姍來遲,在旁邊攥著帕子又驚又喜又憂的鐘姑娘見狀連忙擦干眼角淚水,讓小九阿繡幾個女孩子把珠珠帶去后臺去不要露面,然后換一張如花笑面向著衙役們迎上去打點。
珠珠坐在后臺的板凳上,她的傷口有點開裂,微微滲紅繃帶,阿繡幾個姑娘連忙幫她換繃帶,她們的動作小心翼翼,像服侍著剛打了勝仗的大將軍,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樓里大大小小的孩子躲在柱子后門簾后面睜著亮晶晶的眼睛偷看她,小聲竊竊私語,空氣中浮動著歡快的氣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