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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可笑瘋子的自我剖白,也是獻給身在此處的[旁觀者]的、故事的結(jié)局。
有丟失了什么重要的東西嗎?
記憶似乎被鑿了一個大洞,充滿令人感到違和的裂紋和斷層——于是我這樣詢問自己,反反復(fù)復(fù),尋尋覓覓。
然而,直到最后一刻,我才想起來:我所一直追求的、我所為之執(zhí)著的、我所唯一珍視的。
“■■■■”的計劃剛剛開始,就在“他們”的重重阻撓下結(jié)束了。
這是……多么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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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已經(jīng)發(fā)生的和即將面對的,在看到那雙美麗的眼睛的時候,[我]其實就已經(jīng)隱約有了猜想,并且努力消化著巨量的信息,試圖去接受并適應(yīng)。
然后考慮最壞的情況,這樣的話,結(jié)果如果是好的,那也不失為驚喜,結(jié)果如果是壞的,那也壞不到哪里去。
不抱希望,不出所料,永不失望——某種角度上講,如果可以始終抱持著這種心態(tài)面對所有事件的話……或許也是不錯的,對吧?
所以,看到她站在證人席位上的時候,我并不意外,也并不怎么難過——或許是因為她幾乎沒有給過我明確的希望吧!某種意義上講,克里斯汀其實一直都是個坦率的好人,或許也說不定?
可惜我以前一直沒能領(lǐng)會到她的意思,還不停地擅自接近她,給她帶來了那么大的困擾,真的是……非常抱歉的事情。
詢問與審判的過程,比澤維爾倉庫里面的所有高級衣料都還要順滑——巫妖長老們圍成了一個圈,將法器眾星拱月地對準祭臺上法陣中間的我,族人們也將手按在法器上,一臉如臨大敵的模樣,仿佛我會隨時暴起攻擊他們似的……雖然這個角度看已經(jīng)很有趣了,不過我覺得,如果站在[另一個視角]看待的話,會更有趣吧……
但是,這實際上是根本沒有必要的事情啊……因為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形同未曾并且不會使用魔法的廢人。
接著,我聽到他們講了一個似乎是發(fā)生在[我]身上,然而我本人卻[完全不知情]的故事:
擁有天生的、純正的、不祥的黑發(fā)黑眼,作為化解魔女對這片土地詛咒的關(guān)鍵祭品:[黑羊],我被坎帕支巫妖[供養(yǎng)]到了今天,卻在[成體]前的最后一刻,臨陣脫逃,與河川之主和靈脈之主密謀,勾結(jié)巫妖的宿敵——獸人,不僅沒有守衛(wèi)自己的那一部分結(jié)界,還將其進行了破壞,并泄露了巫妖一族為最新一批進行試煉的才俊們設(shè)置的秘跡地點;而獸人們聯(lián)合鄰國亞比蘭提斯的圣百合軍團,暗中潛入族地,利用情報先手和兵種優(yōu)勢化解了地形上的不利,對秘跡進行了包抄式奇襲。
試煉成員六人、試煉地守衛(wèi)勇士兩百二十一人、族地留守居民叁百七十八人,包括族長蕾拉.阿索德尼亞大人,全軍覆沒。
為了引出仍在不屈反抗的幸存巫妖殘部,我假裝被獸人俘虜,在半路被由族長候選人克里斯汀.阿索德尼亞率領(lǐng)的、英勇無比的“刃鴉”部“鉤”隊截獲。
雖然小隊成功擊殺了獸人的接頭者,并提取了他的記憶作為證據(jù),但是,在緊隨其后的、與獸人及圣百合聯(lián)合軍團一支偵查小隊的遭遇戰(zhàn)中,除部長兼臨時隊長克里斯汀將我回收外,全員戰(zhàn)死。
……等等!這些是我昏迷時候發(fā)生的事情嗎?還是我在進行那項儀禁忌研究之后發(fā)生的事情?
無法理解,無法相信——明明他們說得頭頭是道,我卻完全不記得有過這些復(fù)雜的東西。而且,僅僅根據(jù)我已知的信息來看,這件事情似乎并不像他們想象的那樣……
就在這個時候,克里斯汀發(fā)表了證詞。
她說,在審訊過程中,她試圖用攝魂術(shù)對我的記憶進行提取,卻在中途遭到了封魂術(shù)的抵抗——在強行攻堅的過程中,她[一不小心]破壞了我的精神核心與魔力源,并追溯到了封魂術(shù)的來源:
克里斯汀指出,我已經(jīng)與河川之主澤維爾結(jié)下了仆契,胸口還烙下了眷屬的最高級印記。
克里斯汀甚至提出我可能沒有繼續(xù)擔(dān)任[黑羊]的資質(zhì),因為現(xiàn)在的我,不僅肉灬體的[屏障]碎裂掉了,連魔力都完全消失了——那是自然,因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東西]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剝離出去了。不過我并不打算說出這件事情。
看著他們的表情、聽著他們的竊竊私語,我想,澤維爾大概給我留下的是很了不得的東西吧——雖然非常感謝,但是好像……在這種時候,加劇了他們的憎恨與鄙夷。
聽他們說,這是……巫妖一族的恥辱嗎?
有人開始往祭臺上面投擲法器、石頭、爛菜葉或者臭雞蛋什么的,不過周圍的結(jié)界好像很堅固,非常抱歉,您的愿望可能過一會兒才能實現(xiàn),請您耐心一點,只要稍稍忍耐一小會兒就可以了,好嗎?
不知道為什么,那些[族人們]辱罵地更加大聲了,什么“毫無羞恥的奴仆”、“雜種就是雜種”“下賤的米拉威果然永遠都那么骯臟”這種話語了……是我說錯了什么嗎?如果有的話,那也真是非常對不起的事情……
場地是在大長老放了緘默術(shù)后沉寂下來的。
克里斯汀說,因為精神核心被破壞的緣故,審問我大概也得不出什么多余的訊息;因為魔力源破壞的緣故,我的軀體和一只可悲的啞炮巫妖并無區(qū)別。
她建議將我關(guān)押于族地監(jiān)牢中繼續(xù)觀察——然而長老們只是稍稍討論了一會兒,就否定了她的提案,并提出:雖然[黑羊]的貞潔遭受了破壞,但比貞潔更加珍貴的[生命],或許可以作為替代彌補星辰之神的憤怒,以回應(yīng)預(yù)言中必定要進行的那一場獻祭。
而且他們說,只要生命不息,魔力就不會真正地、完全地湮滅——所謂“魔力之源”被破壞,其實也只是我的身體變成魔力無法長久積蓄的[漏斗]而已;
而且不管怎么說,巫妖的血肉中都還是會有一些魔力殘留的,并不影響祭祀的進行。
甚至,因為我已經(jīng)和澤維爾簽訂了最高等級仆契的緣故,進行黑羊的獻祭儀式,理論上可以讓[魔女的詛咒]逆向感染河川之主,為外面的聯(lián)軍帶去內(nèi)亂的致命打擊……
真的非常抱歉,澤維爾、西恩……我好像又把事情搞砸了一次,虧你們之前那么信任我……
雖然很可惜,即使我已經(jīng)做到了這一步,還是沒有逃開“這個結(jié)局”……但是克里斯汀,親愛的克里斯汀,雖然你一直非常不坦率,但是這一次,通過[共感]所得知的你的情緒、再看著你那種一言難盡的表情,我好像有些明白你的用意了:
你是想像西恩和澤維爾他們一樣,也通過將我廢掉的方式,來“保護”我的生命、阻撓我的計劃,也阻止這場獻祭的到來嗎?
沒有辦法的——群星歸于正確的軌道,而星圖也終有一天繪制完成;這是過去的歷史,也是未來的歷史,非我等渺小的力量可以更改……
“你有什么需要為自己辯解的嗎?塞西莉亞.米拉威?”
大長老裹著厚厚的法袍,長長的白胡子打理得油光水滑,如果拔下來的話,或許可以像人魚紡織鮫綃那樣織出一匹富含魔力元素的美麗高級縫紉材料來——卻只能露出一半,另一半藏在兜帽下面的陰影里,我真的為他感到非常可惜。
“如果是作為[黑羊]的話,我想我并沒有辯解的必要?!?
因為無論如何也逃不開作為祭品的命運,所以不論如何辯解,都只會作為加罪的籌碼——這樣的道理,我好像再明白不過了。
我環(huán)顧四周,看不見面容和表情的長老們、看得清面容卻表情一致到模糊的[族人們]——他們都不是[塞西莉亞.米拉威]世界中的人,我一個都不在意:個體之所以為個體,其判定基準來自于以祂為中心發(fā)生的社會關(guān)系。除了她……除了克里斯汀,我不知道在場的個體還有誰與[塞西莉亞.米拉威]有聯(lián)系、有判定[塞西莉亞.米拉威]結(jié)局的權(quán)力。
原本或許還應(yīng)該有澤維爾和西恩吧……或許夜鶯也可以算進去?或者那只送她鱗片的魚妖——她叫李娜麗、娜娜莉還是莉莉絲來著?抱歉,可能是因為記憶和智商在那段時間被澤維爾傳染了,我好像唯獨不記得她的名字……
咦?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東西]?
從什么時候開始有的呢?這種淡淡的違和感……
是夜鶯的名字嗎?所以夜鶯叫什么名字呢?還是說夜鶯就叫“夜鶯”……
不過當(dāng)然,我是沒有對他們懷抱希望的,所以一點失望也沒有。
不知道為什么,我也看向克里斯汀的眼睛——那對美麗的、紫羅蘭色的眼睛。
多奇怪——不,應(yīng)該是多奇妙!明明是這樣脆弱又惹人憐愛的顏色,身為一個女性,克里斯汀渾身的氣質(zhì),卻一點也不像軟弱的花朵,一點也不會惹人憐愛,甚至比我見過的任何一個雄性都要堅韌,有時候還富有一點尖銳的侵略性……連面孔也是,偶爾,那種堅毅、硬朗而倔強的表情,讓身為女性的我心中都奇怪地漏跳半拍……
“塞西莉亞.米拉威!”或許是我沉默的時間有點久,因前主祭司成仁而臨時頂替的副長老對我發(fā)話了,“你是否承認你的罪行?”
其實我很想快點回答他們的問題,盡可能早地完結(jié)這一次的。但是,我果然還是必須得仔細辨認克里斯汀的祈愿:
為什么,她又希望我說出真相,又希望我不予辯解呢?
兩種截然不同的矛盾心愿,在她雙眼中翻騰交戰(zhàn),她看起來非常痛苦——這真的是太可憐了。
既然即將行使[黑羊]的職責(zé),那么我一定要好好辨別祈禱者的真實情緒才行……
“作為[塞西莉亞.米拉威]的我……”
我緩緩開口了。
最終占上風(fēng)的祈愿是……
“也已經(jīng)沒有什么好辯解的了?!?
這一次,我終于確定了克里斯汀最后堅定下來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