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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回了床上,千重一遍拿藥喂給昏迷不醒的銀竹,也是個省心的人,雖然迷糊,雖然眉頭緊皺,還是乖乖把藥都喝了進去。
“你快出去吧。”
千重一搖頭:“我再陪你一會兒。”
我不再說話了,這個人定下的事,說什么都要做到的。
不一會兒,小寧子帶著小北,穿著黑色的罩衣,捂得嚴嚴實實的提著個小木桶進來了,小寧子對我燦爛的笑:“晚上好啊盟主。”
小北也跟著笑:“晚……好……”
笑完兩人用葫蘆瓢小點小點把木桶中的石灰水澆在地板上,房間里頃刻間傳出一股子溫熱的硫磺味兒。
這東西聞多了會中毒,因此窗戶敞開著,讓風吹散這味道。
千重一新洗了帕子,擰干后敷在我額頭上。
趁著我還有意識,問他:“現在城里怎么樣了?”
千重一回到:“如銀竹所說,瘟疫開始在城里蔓延了,還好你讓林叔去通知秦大人他們,如今已經安置了隔離房,城中的大夫們都在極力尋找治療方法。”
我松了口氣,可我還是很擔憂,萬一瘟疫找不到治療的辦法,并且在城中不斷擴散,會不會發生前朝那樣的事?
見我不說話,千重一戴著羊皮手套的手輕輕握住我:“別擔心,一定會有辦法的。”
別人說這話的時候我只覺得是無能為力后的一點奢望,而從千重一口里說出來,就覺得一定會好。
我閉上眼睛,把臉貼在他的手掌上,羊皮手套打磨得很光滑,有淡淡的腥味,但不妨礙我此時的心安。
其實在他身邊極好的,只不過,沒有子輕的話會更好。
他不說話了,只安靜陪著我,很多時候他在我身邊都是這樣安靜的,安靜的我以為他已經不在了,但一回頭就能看到他清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股冷,不是寒,是月光灑下來的清幽,愛意淡薄得無法察覺,卻又無處不在。
渾渾噩噩的我睡了過去,睡夢中我好像又夢到了十四歲前,面前有一簇篝火,將山洞里一張冰涼的石床照得明亮,并傳來一絲溫暖。
有個小小的人兒枕在我的腿上,他蓋著薄薄的衣裳,伸手把玩落在我胸前的發,臉頰壓在我腿上,肉嘟嘟的。
“阿輕,這樣的生活要熬到什么時候?”
他問,語氣輕輕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得厲害,應該是病了,我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將他抱到一邊躺好。
“生病了就好好躺著。”
“倒是要阿輕抱著才舒服啊。”
他眨巴著可憐巴巴的一雙眼睛看著我,看得我心里頭一軟,又走到床邊坐下,任由他靠過來。
“我會帶你離開這里。”
我神色淡淡的說到,語氣冰冷而強硬,怎么看都是個惹不起的主兒,那樣太不蘇盟主了,我甚至都有些懷疑那個人不是我。
接著咔啦啦一陣響,篝火外的鐵門被人打開,一個人端來藥和吃食,冷冷對我說了句:“時間到了,該去做你答應的事,不然,這家伙的病,別想好了。”
身上的人在他進來之后爬起了身,而我也順勢站了起來,從床邊墻上取下掛著的長刀,冷著一張臉走到送飯人面前:“我回來他還沒好的話,我就拿你的腦袋去向去見洞主。”
那人冷哼一聲,領頭走出了房間。
身后的人叫了我一聲:“阿輕。”
我停下腳步,等他繼續說話。
“你早點回來。”
我點點頭,頭也不回的走了,只留給他一個拽酷的背影。
再后來我就醒了,盯著房梁發呆,那個夢境還清晰的印在腦海里,讓我一時有些適應不了。
這么些年來,我每次做夢醒來已經忘得干干凈凈了,只依稀覺得自己夜里并沒有睡好。
而現在,那個夢境的內容在腦海中不斷回放。
直到千重一說:“子輕,該吃藥了。”
我無端與一個我拿著藥碗,叫人吃藥的畫面重疊起來。
“子輕?”
腦子又陷入宕機狀態,直到千重一再次出聲叫我,我回過神,艱難趴起身來,把藥喝了,把粥吃了,又回床上躺著。
渾渾噩噩中又睡了過去,然后又開始做夢。
夢里我握著一把有點眼熟,卻怎么也看不真切的刀,殺過一個又一個人,沐浴著滾燙的血液,眼睛也被染得血紅。
直至人都死光了,我精疲力盡用刀支撐著身體,大口喘息著目視著支離破碎的尸體,想確認是否還有活口。
直到身后傳來一點聲響,我毫不猶豫用剛剛續起來的一點點力氣橫刀斬了過去,直至那人大驚失色喊出我的名字:“阿輕!”
我的刀硬生生停在了他的面前,然后整個虛脫的倒在了血泊里。
“阿輕!阿輕!”
那人叫著我的名字,但我已經聽不見了,我瞪大著雙眼,意識早已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