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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骨節(jié)分明的手十分修長,一如既往地干凈白皙,在與宋楚靈手心相觸時,連修喉結(jié)不經(jīng)意間滾動了一下。
宋楚靈將他手掌拉到面前,在他手背上輕輕嗅了嗅,露出一個欣喜的笑容,“是海棠花的味道。”
他方才在過來前,用了她做的香胰子。
宋楚靈將他手松開,垂眸去看那書冊。
她神色十分自然,仿佛方才只是一個極其尋常的行為,根本不會令她去想那么多,可站在她對面的連修,卻截然相反,他手背肌膚在觸碰到宋楚靈溫熱鼻息的那一刻起,耳垂便如同火燒,灼熱得像是要滴血一般,心臟也跟著驀地一頓。
她在看書冊,他在看她。
許久后,宋楚靈終于覺出不大對勁,她微微抬起眼眸,朝連修看去。
“那日他可為難你了?”連修輕道。
宋楚靈彎唇道:“沒事的,我能應付過來。”
連修似乎還有話要說,他唇瓣輕輕動了兩下,卻是沒有說出口,他知道如今兩人見面不易,不該在這個時候說旁的,于是神色略微變了變,終于與宋楚靈說起正事。
李硯生母王氏,是當今皇上還在秦王府時收入房中的,據(jù)說前身是揚州瘦馬,隨江南富商來到上京,那富商想攀附權(quán)貴,當時正逢永州水患,先帝令秦王負責籌款一事,也不知通過何人,秦王便與那富商搭上了線,于是王氏順利成章就成了秦王的人。
對于一個瘦馬出身的女子,能入秦王府做侍妾,便是一步登天了。可她這樣的出身注定會被府中其他婦人排擠。便是她入府的第二年就誕下了兒郎,在秦王登基之后,也只是給了她一個美人的位份。
在一眾王府女眷中,她的位份最低,就連當時還無所出的齊氏,都能得一個婕妤的封位。
入宮后王美人住在景陽宮,主位為玉嬪。王美人雖然容貌艷麗,站在人群中很是出挑,可她卻是個不爭不搶的乖順性子,一連數(shù)年都未曾承寵。
宋楚靈可以想象到,宮里人向來拜高踩低,王美人在景陽宮的那兩年,約摸過得不會好。
“據(jù)太醫(yī)院的記錄上來看,王美人自從生完孩子之后,便落了腰疾的毛病,有時候疼的夜里無法入睡。”李研說著,從袖中拿出一張不足巴掌大的紙,放在書冊上,“這是當時王美人每日服用的藥方。”
枸杞,核桃仁,牛膝,番木鱉……
又是番木鱉。
宋楚靈記得曾聽膳房里溫藥的宮人說過,番木鱉乃西域貢藥,極為珍貴,整個后宮中,也只有當年的宸妃,與晉王才能有資格服用此藥。
宋楚靈眸光一頓,生出幾分晦暗。
一個不受寵的王美人,怎會日日都能服用到番木鱉。
第五十三章
如果王美人只是偶然服用一次, 宋楚靈都不會這般懷疑,偏這藥方是王美人入宮之后,一旦腰疾復發(fā), 便會日日服用的方子。
她指著番木鱉這三字, 道:“這味藥,尋常的身份應當抓不到。”
連修原本對藥理并不熟悉, 對這個藥方也看不出有什么異樣,可這兩日他暗中深查時,讓他查出了一些端倪來, 他低聲道:“據(jù)說是當初是在某日的宮宴上, 皇后見王美人氣色極差, 得知是腰疾的緣故, 當眾下旨,讓太醫(yī)院將王美人好生醫(yī)治。”
有了皇后的旨意,太醫(yī)院開起藥方來便少了位份的顧忌, 的確, 在這道藥方中, 除了番木鱉以外,還有合歡皮、靈芝等同樣名貴的草藥。
宋楚靈也沒有打算在連修面前隱瞞, 她思忖了片刻,直接道:“宸妃當年是番木鱉服用過量致死的, 可我知道番木鱉想要將人當場毒死, 至少需要一錢以上的劑量, 而通常太醫(yī)院最多一副藥中, 只會開到一分的量。”
連修垂眸看去, 果然在王美人的這張藥方上,番木鱉的重量確為一分。
“宸妃死前, 喝了十日的藥,便是將那十日藥方里的番木鱉全部挑出來攢下,也不足以讓她當場斃命。”宋楚靈早在幾月前,就意識到了這一點,但當她親口與人說出來時,心臟依舊像是被人用力捏了一把那樣難受。
她緩緩合眼,用力吸了口氣,可就在下一瞬,一個略顯僵硬的臂彎將她攬入懷中。
聞到那股淡淡的海棠花香,她微顫的睫羽瞬間染了幾分濕意,她沒有抗拒,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靠在他懷中。
連修也是如此,什么也沒說,應當說,他覺得任何語言都無法真正的安撫到她,他能做的,或是他能想到的,便只有如此。
也不知過去多久,他身上的氣息從清冷到溫暖,衣衫內(nèi)的心跳從沉緩到倉皇,可唯有他的動作,依舊那么小心翼翼,像是抱著某樣易碎的稀世珍寶。
當宋楚靈從他懷中起身時,他的手心已被汗水浸濕,便是表面上神情依舊冷然,可那雙眉眼中,分明如同灌入了一汪溫泉,在看向宋楚靈時,令宋楚靈都有些出乎意料。
恍惚間宋楚靈移開了目光,她長出一口氣,重新將那冊子打開,“王美人是染何病去世的?”
連修微微清了下嗓子,回道:“據(jù)記載,王美人去世前有很長一段時間,茶飯不思,夜不能寐,還時常胡言亂語,太醫(yī)診斷,除了身上原本的腰疾以外,王美人后來的諸多癥狀乃是憂思成疾,心病所致……”
那時的王美人異常消瘦,整個人如同樹上秋葉,好似隨時都會被風吹落,到了最后那兩日,她幾乎任何水米都無法入口,便是有宮人強行給她灌下,她也會不由自主嘔吐出來。
與其說王美人最后是因病去世的,倒不如說是她將自己活活餓死的。
宋楚靈聽完后,眉眼中的思慮更甚,那雙細眉也蹙得愈深。
王美人性子淡漠,不爭不搶,膝下又孕有一子,她不該如此憂思才是……
片刻后,宋楚靈忽又開口問道:“當時最后負責王美人的太醫(yī)是哪一位?”
連修道:“正是如今的太醫(yī)院院使,賀章。”
十多年前的賀章已是太醫(yī)院院判,按照王美人的身份,一開始負責她的太醫(yī),是太醫(yī)院的王姓御醫(yī),后來因皇后親自下令的緣故,王美人的病便由賀章全權(quán)負責。
“賀章……”宋楚靈杏眼微瞇,“那當初負責抓藥的宮人,以及王美人的近身女婢,后來如何了?”
連修道:“近身的奴婢在王美人死后,因看護不周,被送去了浣衣局,不久后因病過世,而御藥房負責抓藥的宮人,因被查出私自倒賣宮中藥品一事,同年被處死。”
連修做事便是如此讓人安心,原本宋楚靈以為這一點他可能不會深查,沒想到他事無巨細,將御藥房的人也沒有落下。
宋楚靈忽有想起了宸妃,當年宸妃身邊的近婢,是她入宮前就一直伺候在身邊的丫鬟,宋楚靈兒時也見過她,只是模樣多少有些淡忘了。
據(jù)說當年宸妃服毒自盡后,身邊的近婢因念主心切,當場追隨而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