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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研深望她道:“你有何罪?”
從養性苑她清掃石亭小路,到曬書時怕熏香嗆到他,再到今日不允他吃杏仁酥……
這么多年,宋楚靈是第一個敢在他面前說真話的人,也是第一個真的為他著想的人。
李研說不出是什么感覺,只是覺得向來冰冷的心口,生出了一絲溫度。
“公公們教導過奴婢,不論主子吩咐什么,奴婢都要應允,都要細心去做,不能忤逆,不然便是犯了大過?!彼纬`耷拉著腦袋,聲音越說越小,“奴婢……不該不給王爺杏仁酥的?!?
李研溫潤的眉眼中,好似春日的暖陽一般,他輕聲問道:“那你明知不該如此,為何還敢這么做?”
這樣不計得失,這樣心甘情愿,只為了對他好?
宋楚靈低低道:“奴婢想著豁出去了,反正最多就是不在寧壽宮里待了,份例少點,活更累點罷了,但王爺的身子最重要,我不知道便也就算了,若是知道卻不說,奴婢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李研臉上的笑意徹底化開,他笑出聲來,抬手喚宋楚靈起身,隨后又朝她招了招手。
宋楚靈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懵懵懂懂走上前來,手中還端著那個玉盤。
“你今日不僅無過,且還有功勞。”李研一面說著,一面拿出一條絲帕,將玉盤中的杏仁酥包在其中,抬手遞到宋楚靈面前,“你沒有咳疾吧?”
宋楚靈恍惚地搖了搖頭。
劉貴在一旁輕笑道:“別愣著了,快拿著,這是王爺賞你的?!?
小丫頭顯然不可置信,她杏眼睜的大大的,便是在劉貴的提醒下,還是愣了片刻,才緩緩抬手,從李研手中將絲帕接過。
這絲帕放在手中輕薄冰涼,一看便知是用極其名貴的宋錦而制,藏青的帕子還金絲線勾邊,在右下角處,繡著一個“研”字。
當天晚上,宋楚靈才將那杏仁酥吃了,吃完后又將帕子仔細洗了干凈,第二日天亮,她將干了的帕子收好,等上值的時候,她拿著帕子想要交給劉貴。
結果,劉貴抱著拂塵,掩唇笑道:“王爺賞你的,你還有還回去的道理?”
“可是、可是……”
可是這近身的絲帕,尤其是繡著名諱的絲帕,怎能隨意送人,除了以表情意之外……
宋楚靈倏然瞪大眼睛,看向劉貴,“奴婢不能收的?!?
屏風那頭,晨起正在束發的李研,溫潤的眉眼倏然向下沉了幾分。
第二十五章
“為何?”
李研因剛睡醒的緣故, 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語氣也透著幾分慵懶。
他一開口,屏風這邊的劉貴和宋楚靈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 放才他們聲音雖小, 可到底李研這殿內太過安靜,還是都叫他將二人的對話聽了進去。
劉貴生怕宋楚靈說錯話, 連忙沖她使眼色,宋楚靈也不知有沒有看懂,她緊咬著下唇, 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猶豫了半天, 終于是朝屏風那邊的身影, 福了福身,輕聲道:“奴婢受不起這樣貴重之物……”
昨日李研送帕子的時候,常寧已經離開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 宋楚靈口中的貴重之物到底是什么, 他好奇地朝屏風處掃了一眼,只能看到宋楚靈一個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手中拿了什么,便又將視線移向銅鏡, 繼續幫李研梳發。
李研眉眼微垂, 唇邊卻依舊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略微沉吟了片刻, 緩聲開口道:“一條帕子罷了, 沒什么受不起的?!?
帕子?
常寧這才意識到,今晨他過來伺候時, 的確沒見到王爺常用的那條宋錦絲帕,想到這兒,常寧當即小手一抖。
那絲帕的確名貴,且還是王爺的近身之物,王爺竟真將東西給了她,可所有人都知道送帕子是什么意思,外面那個憨貨不知道嗎,她怎敢當著人前去駁王爺的面?
常寧下意識去看鏡中的李研,見他神情同往日一樣,并沒有看到慍色,這才稍稍松了口氣,忙將視線移開。
屏風外的劉貴,忍不住拿拂塵戳了戳宋楚靈的胳膊,示意她別再說了,將那帕子收了便是。
宋楚靈當然可以順坡下驢,反正李研也說了,這就是條帕子罷了,她可以裝作什么都不懂,安心將帕子收下。
可人性如此,越是輕易得到的,就越不知道珍惜,她好不容易站在了這個位置,若只讓李研圖一個新鮮有趣的話,那他與劉貴或是常寧又有什么區別。
順應他的人實在太多了,她要做的可絕不是其中之一。
宋楚靈將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捧在掌中,俯身對李研道:“王爺的帕子實在名貴,奴婢真的不能收?!?
李研知她守矩,不然那次在院里,劉貴叫她倒茶,她也不會拒絕了,可這條絲帕與倒茶不同啊。
李研莫名覺得有些悵然,他輕輕吐了口氣,又問:“當真不收么?”
屏風那邊良久的沉默就是宋楚靈的回答。
李研唇角輕輕彎起,說話時語氣還是那般溫和,就好像那絲帕真的只是他順手賞出去的,他根本不曾在意般,開口道:“劉貴,將東西扔了。”
宋楚靈唇瓣微張,想要說些什么,最終還是什么也沒說,看著劉貴無奈地搖了搖頭,將絲帕拿著走出門外。
李研洗漱完畢,用早膳時,宋楚靈在一旁學著布菜,她宛如一個闖禍的孩子站在那里,言行舉止比平日里更加小心謹慎,還時不時拿眼睛偷偷去掃李研臉色。
這些小舉動自然都落入了李研眼中,在一次宋楚靈偷瞄他時,還不慎與他目光撞在了一處,宋楚靈愣了一瞬,慌張地眨著眼將頭瞥向一邊,李研視線沒有移開,望著她這副模樣,一時也不知是氣還是笑。
整個晌午,安壽殿里沒有人在去提絲帕的事,好像這只是一個無人在意的小插曲,就連劉貴都以為,這事應該就這么過去了,可沒想到,午憩時,躺在床上的李研,雙眸合了又睜開,睜開又合上,反復幾次后,他直接將劉貴叫到身前,撩了床帳坐起身來。
劉貴以為他是身子不適,才睡不著的,倒了杯溫水拿到床邊,李研擺了擺手沒有去接,他盯著床帳的一角,就這樣靠在床上坐了許久。
劉貴知他每次這般反應,都是在想事情,卻不知此刻他因何事而困擾,他來到塌邊,輕聲詢問,“王爺,這是怎么了?”
劉貴跟了李研將近二十年,他對李研再熟悉不過,平日這樣問,李研大多都會回上兩句,可今日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微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