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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宋楚靈并沒有回屋里休息,她人就在廊上,懷里抱著一箱書冊,正要幫小順子到院里去曬書。
“這丫頭,不是說不當值么?”劉貴忍不住小聲叨念。
李研眉目柔和道:“她只是在守規矩罷了。”
橫豎都是他的錯,劉貴頓時啞言,片刻后笑著應和道:“是是是,楚靈最是守矩了。”
李研若有所思地轉著拇指上的扳指,許久后,那小身影徹底消失在眼前,他終于收回目光,聲音極低的開了口,若不是屋內太過安靜,劉貴甚至以為他只是在自言自語。
“既然如此,升她近身便是。”
第二十章
宋楚靈不知李研已經動了要升她做近婢的心思,她還在為過幾日去藏書閣的事籌劃。
小順子是負責晉王書房的宮人,宋楚靈便開始刻意接近他,幫他做了許多事。
晉王的存書很多,且又是愛書之人,他自幼就喜歡讀書,再加上身體的緣故,不能同別的皇子那樣游抏,讀書便成了他每日必不可少的一個習慣。
冬日里天寒地凍,再加上陰冷潮濕,書房里總是隱隱泛著一股發霉的味道,如今天氣開始逐漸轉暖,小順子便開始將書房里的存書拿出來晾曬。
初三的日頭頗有些刺眼,小順子在院子里挑選了一塊空地,宋楚靈將那里掃得干干凈凈,最底下鋪了一層面布,上面是一片竹席。
最先曬的是書柜中靠里側的那批書,宋楚靈跪在竹席上,將書籍一本本慢慢鋪開。
小順子在一旁點燃熏香,這香中含有蘭草、麝香、荷葉、蕓香等草藥,專門用來驅除潮蟲。
一批舊書鋪滿竹席,宋楚靈終于起身,抬手將額前的碎發別至耳后,她在后腰上輕輕捶了幾下,小順子來到她身前,正想囑咐她休息一會兒,就見她跑回房中,很快又取來一把蒲扇。
她背對寢殿的方向,用蒲扇開始朝熏香冒出的煙氣扇風。
小順子正站在旁邊喝水,看到她這個舉動,不免疑惑道:“楚靈,你這是做什么呢?”
這個時辰晉王尚在午憩,宋楚靈也不敢揚聲,她朝小順子招招手,小順子湊到跟前來,聽她輕聲細語地解釋道:“我方才聞到這煙氣有些熏人,我怕萬一引了王爺咳疾,到時候怪罪咱們。”
小順子不由一愣,這才反應過來他從前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些,也怪不得他,因為往年他曬書前,都會和殿內宮人知會一聲,宮人知道會熏香,便會合了門窗,待曬完書冊,才會再將門窗打開透氣,好像也沒聽說會引起王爺的不適。
小順子指了指她身后,提醒道:“王爺的門窗都合著,這煙氣飄不了多少進去,你就不用瞎忙活了,有這個工夫不如休息一會兒。”
小順子對宋楚靈印象極好,覺得她又心細,又勤快,眼里有活,也從不挑三揀四,怪不得能被調來寢院干活,只是這丫頭有時候會犯軸,就像現在這樣,都勸她不必如此,她還不聽勸,執意要在這里扇煙氣。
“沒事的公公,我不累。”宋楚靈說著,抬袖擦了把額上細汗,笑盈盈道,“這些煙氣能少飄一些是一些。”
寢屋內李研已醒,內寢伺候的宮人正在梨花妝臺前幫他梳發,屋內太過靜謐,便是院里說話之人的聲音又輕又細,卻還是清晰的傳入了李研的耳中。
劉貴自也是聽到了那番話,又是忍不住心頭道:這丫頭啊,可當真是個天生伺候人的料。
束好發冠,李研吩咐劉貴將窗子打開。
明亮的日光下,女子站在一片書冊前,一下又一下地揮動雙臂,努力將煙氣朝另一邊扇去。
她動作明明輕快麻利,落在旁人眼中,就莫名透著一股笨拙的傻氣。
李研望了一陣,慢慢收回目光,問劉貴道:“可下調令了?”
“王爺是說……”劉貴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當他瞥見窗外的宋楚靈時,猛然回過神道,“哦,是升楚靈做近身女婢的事?”
正在賣力揮著蒲扇的宋楚靈,神情與動作沒有半分異樣,只是耳朵輕輕動了一下。
對于劉貴的這句話,她多少是有些驚訝的。
她原以為多少也得三兩月,才會讓李研有這個打算,卻沒料到不過幾日,李研就動了這個心思。
不過倒是也能想通,他本就是個隨性的人,覺得有趣便招來身邊,覺得無趣也可以隨時就將她趕走。
所以,做晉王的近身女婢,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宋楚靈要做晉王的近身女婢,這個消息很快就被傳開,眾人既驚訝又好奇,畢竟晉王身邊可是從未出現過女婢的。
一時間猜測什么的都有。
不出三日,事情便傳進了坤寧宮。
紫檀曲尺紋羅漢床上,皇后坐在金色軟墊上,一手慢悠悠的轉著翡翠念珠,一手持著本手抄佛經,當身旁的趙嬤嬤說到那宮婢不過剛至十五歲時,皇后眸光微頓,手中的念珠也隨之停下。
“娘娘。”趙嬤嬤俯身上前問,“可要差人去探那宮婢的底細?”
皇后沒有回答,而是抬眼看向窗外,輕嘆著:“該要立春了。”
趙嬤嬤道:“回娘娘,初八便是立春。”
皇后若有所思地問道:“聽說他給那貓兒取了名字,叫什么來著?”
趙嬤嬤道:“凝雨。”
皇后點頭道:“先祖最初設貓之意,正是專為子孫長深宮,恐不知人道,誤生育繼嗣之事而憂,如今看來,也不無道理。”
當初也正是想起了這件舊事,皇后才將凝雨送去了寧壽宮,好在晉王對凝雨頗為喜歡,不僅賜了名諱,還當真也悟了其中深意。
皇后呷了口茶,目光重新落回經文上,手中念珠也有節奏的又轉起來,半晌后,才記起一事,聲音沉緩地開口道:“先不必管,隨著他便是。”
養心殿那邊得了消息以后,皇上什么話也沒說,只是點了下頭,倒是一旁的連保福,趁著皇上午憩的工夫,回了一趟內侍省。
連修坐在院中,正仔細的雕刻宮牌,院外傳來一陣極為熟悉的腳步聲,他將手中木屑吹散,起身就朝院口的方向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