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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粱之前一直恥于說出這個字,她從未當著寧寂的面喊過他爹,就算不得不喊,也只是隨便含混過去。在外祖父面前,她每每提起這個便宜窮酸爹時,用的最多的那個詞也只是“那人”。
但此時此刻此景,她卻心甘情愿地喊出了這個字。
隨著這個字的出現,寧粱周邊像是出現了一個真空環境一般,附近的人都有意識地降低了自己的聲音,或者干脆中止了談天說地。
娃娃臉二師兄嘴巴微張,下意識看向大師兄。真的假的?他們新來的小師妹,居然是風頭正盛的寧寂的女兒?親的嗎?大師兄雙手抱臂,眼眸微闔,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虛光真人的眼底精光一閃,聞人嬴則微微一愣,接著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在場的都是修真之人,就算還未踏入修真一途的新入門弟子,也不至于錯過寧粱的那一句“他是我爹!”她的聲音不小,更別說主殿空曠,聲音極其容易地就朝遠處傳播開來。這一聲擲地有聲的“他是我爹”,成功落入有心或無心之人的耳中。
突然聽聞勁爆消息的眾人神色各異,唯獨話題的中心人物巋然不動,甚至連表情都沒變一下。
寧寂從各位峰主手中接過見面禮,不卑不吭道,“謝謝師弟。”
因為虛淮真人輩分過高,所以低虛淮真人關門弟子一頭的各峰主們:……所以說,沒事輩分那么高做什么?被一個才二十八歲的小輩喊師弟/師妹,他們不要面子的嗎?!
當事人都沒有多說什么,諸位峰主們雖然有心吃瓜,但到底放不下架子追問,只笑笑,就當這事翻篇了。寧粱一臉不可思議地盯著寧寂,但她眼珠都快氣憤的掉出來了,寧寂也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拜師宴結束,寧粱匆匆追著寧寂離開。自己的小徒弟追去了逍遙峰,虛光真人只當沒看到。他眼眸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深思,所以,寧粱到底是不是寧寂的親女兒呢?
答案,大概很快就能揭曉。
·
寧粱大聲喊住了往傳送陣走去的寧寂,“寧寂!”
虛淮真人被這一聲“寧寂”驚得胡子都抖了三抖。這小孩怎么回事?這么唬的嗎?先不說寧寂是不是她親爹,就算不是,他這個年紀也算的上是她長輩,怎么可以直呼其名呢?
寧粱毫不在意虛淮真人的心理活動,她徑直走到寧寂面前,張開雙手,大喇喇地攔住了他的去路。
虛淮真人哈哈一笑,“徒兒,為師先回去了,你不急,不急啊。”說完,他還順便趕走了在邊上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弟子們。
寧寂長身玉立,靜靜地看著自己名義上的小女兒。她那張和寧粟有七八分相似的臉上,有憤怒,有質疑,有不滿,有驕矜,唯獨沒有憂慮和愁思。而后者,是時常出現在寧粟臉上的情緒。
顯然,這是一個被長孫金山寵壞的孩子,她以自我為中心,自私,現實,涼薄。
寧寂無聲地笑了笑,他不笑的時候猶如山巔之雪,高不可攀中帶著幾分沁涼,但他一笑,又猶如春日到來,春風拂過江畔,帶來一陣陣春意。
“我還以為你不想有我這個爹。”
忙不迭被親爹戳穿自己的小心思,寧粱有些無所適從。她到底還年紀輕,藏不住情緒,不管是之前的藏在害怕之下的輕慢鄙夷,還是現在的惱怒后怕,都在臉上展露的一干二凈。
她之前從未喊過他一聲爹的事情,兩人都心知肚明。
“寧粱。”這是寧寂第一次這么鄭重其事的喊她。
不知為何,寧粱心底有一種緊張的情緒在無聲蔓延,她“啊?”了一聲。
“你愿意認我,我很欣慰。”
寧粱抿嘴笑開,她的心剛放松一半,寧寂就接著說,“只是,做我的女兒,你做好準備了嗎?”
寧粱茫然地睜著那雙狐貍眼,滿頭霧水道,“什么準備呀?”做寧寂的女兒,還需要做什么準備?她是他的親生女兒,就這么簡單,難道不是嗎?
寧寂不緊不慢地說,“你自小跟著你外祖父,應當知道,他雖是江南首富,但覬覦他這個位置的商人不在少數。”怕寧粱聽不懂,寧寂盡量言簡意賅,“聽說,你和你姐姐小時候,差點被拐賣。”
想到七歲那年差點被拐的經歷,寧粱面色發白,雙唇都失了血色。也是那次被拐事件之后,她姐姐才性格大變的。只是,即便寧粱再不想承認,她也不得不承認,那次拐子之所以沒有成功,就是因為寧粟。
是寧粟及時發現了不對,將危險扼殺于萌芽之中。誰能想到,拐子竟然買通了她家備受信任的管家呢?
寧寂肅了神色,那張俊美的臉上,帶著幾分凜然,“做我的女兒,要面臨的危險更多,被拐之事,都算不得什么了。我今日有多風光,他日也就有多危險。欲戴皇冠必受其重。被傷害,被排擠,這些都有可能在將來發生。”
“所以,你做好準備了嗎?”
寧粱咬唇,內心在不停搖擺,她直直地盯著寧寂,不服氣道,“那姐姐難道就不怕了嗎?”
寧寂輕笑一聲,嚴肅的神色慢慢放柔,“你姐姐連窮都不怕,又怎么會怕這些?”
寧粱覺得哪里不對,窮和這些有可比性嗎?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當初她嫌棄便宜爹一無所有,而姐姐卻選擇跟他走……她錯了嗎?
看著搖擺不定的寧粱,寧寂眼底閃過一抹失望。這是他給她的最后一次機會,就看她能否抓住了。
寧寂朝寧粱伸出了手。看著那只五指修長,膚色如玉的手,寧粱退卻了。她本可以走康莊大道,她又為什么要跟著寧寂走崎嶇小路呢?
寧粱深深地看了一眼寧寂,接著轉頭就跑。
寧寂看著空蕩蕩的掌心,無聲一笑。這個結局,可以說是在他的預料之內。也好,當初他就跟寧粟說過,以后,她就是他唯一的子嗣。如此一來,倒是貨真價實的“唯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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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粟剛吃完一串烤茄子,虛淮真人就從傳送陣出現了。聞到這股濃郁的香味,虛淮真人不請自來。
“好香啊。”
寧粟這點眼力見還是有的,她主動拿起幾串燒烤,問,“真人,想嘗嘗燒烤嗎?”
虛淮真人興致勃勃道,“這叫燒烤?好,老夫來嘗嘗。”
嘗了一口烤面筋之后,虛淮真人瞇眼評價,“這世上居然還有這般好吃的食物?勁道,味美,一個字,鮮,兩個字,好吃,三個字,棒極了,四個字,再來一串!”
寧粟被這直白的評價逗笑了,她朝虛淮真人身后看了一眼,見他身后空蕩蕩的,寧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真人,我爹呢?”
虛淮真人的目光在寧粟身上轉過,到底還是沒提拜師宴上發生的事,“不急,等會你爹就回來了。”好歹也是當爹了的人,總不至于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