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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船十幾日,他剛給她披好氅衣,她立馬把氅衣拽掉,關緊門,任他說什么都不出來。
彼此折磨至今,浮云卿本想能順利進公主府,結果剛拐到滑安巷,就聽見巷里喧嘩聒噪。
踩著腳蹬下車,甫一落地,眼里就塞進無數陌生的面孔。
這些人擠擠搡搡地圍著她,拿著姓名簿,直往她手里塞。
七嘴八舌,這廝話還沒說完,那廝就插上了話。浮云卿豎起耳朵細聽,原來是知道她的兩位好姐妹都被關進詔獄,連忙趕來向她介紹自己。
這些人呢,都想跟公主攀上關系。從前見她與施素妝榮緩緩仨人情誼堅不可摧,找不到時機下手。今下老天開眼,公主沒玩伴了,他們得趕緊補上去。
世間每種情,都講究天時地利人和。看對眼,就算一句話不說,也能走得長遠。比起自薦,浮云卿更愿意自選。
正想開口呵斥眾人,就見禪婆子氣沖沖地走來,“諸位都回去罷!年前公主府謝門閉客,諸位各回各家過大年去罷!”
口頭呵斥并不能勸退眾人,最后還是護衛軍挑著長槍踅近,諸位才不情不愿地散開。
麥婆子心里不是滋味,揩干淚眼,握著浮云卿的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們也是后來才知道,敬亭頤跑到鞏州接應浮云卿去囖。三人同行,如今卻只回來兩人,缺了一位先生。
他們心里都清楚,缺席的這位先生,再也回不來了。于是默契地避開此事不談,給浮云卿接風洗塵。
“想吃什么?奴家讓周廚去做。要是想吃外面酒樓的飯菜,奴家也能讓閑漢給您捎來。”麥婆子親昵地摟著浮云卿瘦削的肩膀,喋喋不休。
浮云卿嘆聲氣,“我不餓。”
她哪里都沒有去,也沒有心思管任何事,直奔群頭春臥寢,“砰”地合上門,把麥婆子與側犯尾犯隔在門外。
側犯尾犯一臉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猜出浮云卿想干什么。
麥婆子拍拍兩位女使的肩,“讓她自個兒待著罷。”
女使不依,反倒把耳朵貼在冰涼的門扉,仔細聽著里面的動靜。
窸窸窣窣,聽不出到底在做什么。
聽得認真,身子直往門上貼。
不曾想門扉驟然一開,倆人差點栽進浮云卿的懷里。
浮云卿倒頗為鎮定,手里撳著一張洇著墨水的宣紙,冷聲問道:“駙馬呢?”
“駙馬……駙馬剛才不是跟著您進府的么。”麥婆子絞著帕子回道,“奴家這就去把駙馬叫來。”
然而剛旋腳走兩步,就見女使慌忙來報,“駙馬托奴家給公主說一聲,他出去處理一些私事,晚間回。”
私事,事到如今,他還能有什么私事。
浮云卿心不在焉地噢了聲,“那等他回來再說罷。”
接著又“砰”一聲合上門,“我乏得緊,睡一晌。禁中若傳信讓我過去,就推辭說改日再去。”
言訖,潦草摘下發髻上插著的篦子,將頭發扯散,撈開被褥,蛄蛹竄進暖和的被窩。
來不及想什么事,人就已進入夢鄉。
門外,側犯尾犯無助地望向麥婆子,“公主狀態不好,她與駙馬是吵架了嗎?”
麥婆子“噓”了聲,扯著兩位女使走出院,踱將回廊。
回廊不保暖,側犯冷得打哆嗦,一面問:“你們說,公主手里撳的那張紙上,到底寫了什么?”
尾犯說不知,“公主傳喚駙馬,所以那張紙是要贈給駙馬的。看起來,倆人像是鬧了場小矛盾。所以我猜,紙上或許寫著,她想跟駙馬和好罷。”
人都有好奇心與窺探欲,年青人捱不住求知的心情,可麥婆子卻能沉得住氣,敲了下側犯尾犯的頭,“瞎胡亂猜。主子之間的事,咱們做小底的不要多想。與其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么寬慰公主罷。”
外人掌握的消息,無非是韓從朗起兵造反,后來被隴西軍平定。而韓從朗盤踞在萬福寨那半月,浮云卿作為人質,受了不少委屈。內情約莫只有當事人清楚,可府里一幫仆從,怎么忍心向浮云卿打聽內情。
他們心疼彌補都來不及,打探內情,那不是往浮云卿心口撒鹽么。
這件事扯出京內許多小人,幾家歡喜幾家愁,不過那都不是公主府該關心的事。
今下公主府頗有種風雨飄搖的意味。卓旸犧牲,浮云卿與敬亭頤離心,主家死得死,散得散,仆從像被遺棄的小孩,驚慌失措。
大半日人心惶惶,仆從不敢松懈半分,勸退上門拜訪的數家貴胄。
深門緊閉,戌末,門檐下的燈籠被點亮,發著暖黃的光。
護衛軍剛換過班,簡單交接過事務,旋即兢兢業業地守著門。
不知過了多久,冷清孤寂的巷子里,傳來沉悶的馬蹄聲。
護衛軍凝眸,原來是敬亭頤騎馬而來。
護衛軍掖手道:“下晌公主派人尋您,碰巧您出門辦事。辛苦您往群頭春跑一趟。”
敬亭頤說好,他沒有把北落牽進府,畢竟公主府內并沒有設馬棚。北落溫順聽話,但不愿被困囿于四方院墻內。敬亭頤撫著馬鬃毛,指了個方向,下刻北落就跑沒了影。
及至群頭春,見麥婆子滿臉為難,猶豫道:“駙馬,您來得不巧。下晌打您走后,公主就一直睡著,現在還沒醒過來。要不您先到別處歇會兒,等公主醒了,奴家再給您說一聲。”
敬亭頤說無妨,“我在這里等她。”
后來又用他那三寸不爛之舌,將群頭春的仆從都勸離此地。
敬亭頤站在雪地里,抬眸望著面前黑魆魆的臥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