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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竇初開,滿心春日,她羞紅的臉與獻出的吻,在他眼里,怕是非常可笑罷。
浮云卿揉著右手腕,指節時而搓過紅珠手串,“撈玥,你出去守院罷。我想一個人待著。”
她僅僅是隨口一說,實則并不好奇撈玥異常的舉動。
撈玥欸了聲,收拾好碗筷,提著食盒走了出去。
人呢,遇見外人在場,總會強撐著體面架子。瞥見撈玥走遠,浮云卿的精神頭可見地萎靡起來。
她需要很多獨處時間,去消化她被騙得團團轉的事實。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對敬亭頤的身份起疑了呢?
大概是秋獵后罷。秋獵遇險,驚魂未定。后來待在公主府修整一番,那段時日,二妗妗顧婉音常邀她到礬樓小聚。
二妗妗握著她的手,“府邸內人多眼雜,說什么,做什么,都不方便。”
她反問:“有什么要緊事嗎?”
二妗妗支支吾吾說沒有。但她一眼就看出了二妗妗的難言之隱。
彼時聽聞二妗妗在備孕,找了太醫與民間知名的大夫,一直懷不上。她還當生育這事是二妗妗的難言之隱,每每相聚,總會設身處地地寬慰她。
浮云卿抬眸凝睇,夜色如墨,眼前的雪景灰蒙蒙的,而她的記憶卻五光十色。
她從二妗妗支離破碎的話語里品到許多信息。
她與敬亭頤在南側林遇險,墜崖,絕望地等待救援,那廂爹爹喚來一幫兄姊閉門說事。
聽及二妗妗提到此事,她并未多想。秋獵后,兄姊們待她與敬亭頤都冷淡許多,能不來往就不來往。她想,臨近年關嚜,大家都忙,顧不上她也正常。
她并未把閉門說事與大家異常的反應聯系在一起。
在密室,韓從朗提到:“你以為這世上只有你的郎君,你的好姐妹騙了你嗎?大錯特錯!你們浮家的人,哪個沒騙過你?”
所以那時閉門說事,說的就是敬亭頤的身份罷。這樣想來,官家早就知道敬亭頤是前朝皇子,在秋獵時把這事告知兄姊。兄姊們的支支吾吾,大抵是官家令他們保密。
大家為什么要獨瞞她一人呢?
浮云卿想,也許大家并不知道敬亭頤要造反。僅因她先前說過,最恨前朝人,尤其是前朝皇子,故而才不敢把事實告訴她。
原先,兄姊們未曾婚配,他們是相親相愛一家人。后來各自加冠及笄,娶新婦,嫁新郎,大家分成無數個小家,都有各自的顧慮,所以做不到完全真誠。
浮云卿確信,親人之間的愛不假,兄姊們并非故意欺瞞。他們只是想她好好地,無憂無慮地活著。
但他們連同她的郎君,的確騙了她,甚至蓄謀已久。
她可以說服自己原諒親人,但絕不寬宥敬亭頤。
撈玥仿佛知道她心里所想,在離開前,把她捎來的一箱物件搬了過來。
浮云卿撳著密鑰開鎖,只聽“啪嗒”一聲,下刻精致的篾絲箱就露出了條淺而窄的縫。
篾絲箱淺,里面只裝著一張寫滿字的宣紙。
雋秀的字跡洇著墨,乘著昏暗的光線垂眸睞去,原來那些字,只組成一句話。
“我心亦如卿。”
秋獵遇險后,她無比憐愛敬亭頤。某日敬亭頤稱養好了傷,將她擁在懷里,扣得緊。他汲取著她的氣息,繾綣地說:“臣帶您練字罷。”
于是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把這句話寫了無數遍。
她能從他的字跡里,看出他絕望的愛戀。捎這張紙,只是想他了。
浮云卿慢慢將宣紙展開,把頭埋在宣紙里,拼命嗅著根本不存在的草藥氣。
像只烏龜,探頭忍受著烈日的熏烤,此刻終于縮回了殼。
那張宣紙仿佛把她帶到了京城,周遭是熟悉的人事,熟悉的風景。
早點鋪蒸籠里冒著香噴噴的蒸氣,頭陀誦經敲梆,商販拉著長腔的吆喝聲,金車轆轆駛過,她黏著敬亭頤,佯作抱怨,如愿以償地得到一個虔誠的親吻。
那些習以為常的日子,甚至平常到令她覺著枯燥,此刻都成了一種妄想。
假的,全都是假的……
再也忍耐不住,浮云卿跪在冰冷的地面,痛苦的臉被宣紙掩蓋,放聲痛哭。
無數破碎的畫面浮現在眼前。
紫藤花廊下的邂逅,花圃洞房里的悸動,一次次把她從水深火熱之中解救出來,一次次縱容她墜入情愛深淵……
他的眼眸里,凝著搽不去的僝僽與濃情,她一次又一次地深陷其中。哪怕發覺出些許異常,也從不愿深究。
只因是他,只因他是敬亭頤。
唯一令她心動的男郎,她搶奪來的駙馬,她尊敬仰慕的敬先生。
所以他說的愛戀都是假的罷。他需要一個癡傻愚笨的工具,好讓他順利上位。所以她只是一個工具,工具嚜,用完就扔。
她無法把兒女情長一樁一件地捋清。
最初她待敬亭頤,的確像待一件有趣的玩物。可后來他們日夜相伴,她動了真情是真,將他放在心里是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