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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說一句,浮云卿的臉色就白一分。起初哭得滿臉通紅,今下臉色比飛雪還白。嫣紅的嘴唇像是蒙了層厚實的白紗,唇瓣張張合合,想說些什么話辯解,可又不知說什么。
“騙人。”她無力反駁,“你以為我會相信你的鬼話么……你說什么,難道我就要信什么?我說過,沒人比我更了解他。”
惡狼在前,她尚想勇敢搏一搏。可如今,明明險境已過,她沒有屈服于韓從朗下三濫的手段,沒有被玷污。劫后余生,可她卻像被抽走了全身筋骨,泄了力氣,軟癱顫抖。
韓從朗說:“我有騙你的必要嗎?騙你,好讓你與敬亭頤離心,與身遭親朋好友離心?話語是真是假,你自己心里清楚。
自己心里清楚……
浮云卿眨了眨眼,眼周干澀酸疼。
后來佘三佘九一人揪著一位小女使,將兩位失職的女使甩到韓從朗面前。
韓從朗出了籠,重新窩在那張太師椅里,尋了個舒服的姿勢坐,滿意地喟嘆一聲。
他故作落寞,指腹輪換著在扶手上面彈奏無聲樂曲,“保定球臟了,可我還想盤球。你們說,該怎么辦呢?”
意有所指,佘三佘九都噤了聲。倆人知道,韓從朗又要發瘋了。
當小底的,這時候要是蝦腰上前,諂媚地說:“小底立馬給您買新的”,未免太不知好歹。
韓從朗對仆從的沉默很滿意,他垂眸乜著側櫳尾櫳。
兩位女使惶恐地跪在地上,眼神懵懂,全然不知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事。倒是在想,沒攔住浮云卿,而主家又說了這番話,是不是在暗示她倆,要買球贖罪。
倆女使也是倒霉,根本不知道凌云閣有密室這事,只顧沒心沒肺地守在閣外。結果被拽到密室,惶恐至極。
韓從朗攏緊掌心,朝女使說道:“不如你們倆猜一輪拳罷,誰輸,我挖誰的眼珠當球盤。或者一人挖一個眼球,湊成兩個。保定球嚜,一公一母,聲音一輕一重,兩個球缺一不可。這兩種方法,自己選,還是我來選?”
言訖,斜眼窩在籠里失魂落魄的浮云卿,補充道:“或許讓她來選。”
方才說罷真相,韓從朗又嘲諷許多句,這些浮云卿都沒給回應。眼下聽及挖眼珠的話,浮云卿才肯抬眼,憎惡地瞪著韓從朗。
“干脆來挖我的眼球。”
浮云卿撐著一副落魄身,搖搖欲墜地站起來,一步一步朝韓從朗踅近。
眼前模糊不清,她荒謬地想,是不是哭瞎了。
事已至此,破罐破摔倒是個好結果。
“你我之間的事,何必拉無關緊要的人下水。”
浮云卿抬起握著短刃的右手,她想,殺不死韓從朗,多捅他幾刀也好。
不料剛調好姿勢,就被韓從朗飛快彈出的石子擊落。石子堅硬鋒利,劃過她的手掌,霎時劃出一條帶血的長口子。
韓從朗以為她想不開要自殺,諷刺道:“怎么,你還想殉情?”
說殉情,是因他篤信敬亭頤死期將至。誰死在誰前面不要緊,只要最后結局是雙死,不就是殉情嗎?
當然,他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嘲諷浮云卿的機會。頓了頓,又道:“殉情,好歹雙方得互生情意罷。你愛慕欽佩敬亭頤,他呢,約莫只把你當作順手的工具罷。”
傷口劃得長,倒不算深,可還是叫浮云卿枯攏了眉心。
萬念俱灰時,下場小雨都能把人砸得粉身碎骨。
側櫳尾櫳嚇得大氣不敢喘,一面怕韓從朗遷怒浮云卿,一面怕自己的眼球不保。
局面僵持了半晌,末了韓從朗嘆聲氣,“女使無罪,那牙婆總有罪罷。”
言訖拍拍手,消失許久的佘三佘九又押著仨牙婆走近。
蔡牙婆,房牙婆,趙牙婆仨人嘴里塞著破布條,干瞪著眼求情。
“牙婆惹不得。”韓從朗瞇起眼,打量著三位牙婆,“說這說那,到最后,連主家的事都給說了出去。”
他那卑賤的婢女母親走得早,母親留下來的遺物大多被韓斯燒毀。
他拽來傅母,將傅母的手摁進燃燒的火盆里。傅母廢了雙手,他卻得了一幅沒被燒毀的自畫像。
那是母親給她自個兒畫的。
他病態地愛上了那個遙遠模糊的形象,并在多年后驚喜地發現,浮云卿與母親眉眼相似。約莫只有兩分像,可旁人連這兩分像都沒有。
他給浮云卿面子,也是給母親面子。傅母印象里的母親溫柔大方,根本不是韓斯嘴里的霪蕩妖女。倘若母親還在世,怕是也會像浮云卿那樣勸阻他,不要遷怒無辜的女使。
韓從朗陷入甜蜜的回憶,驀地彎腰撿起那把短刃,接著走到蔡牙婆面前,卸掉她的下巴,手下的動作又準又恨。
“嘎吱——”
短刃無情地剜進牙婆的眼里,在血色深淵里盡情攪弄。
在牙婆尖細刺耳的驚呼中,一對眼球落到了韓從朗掌心里。
蔡牙婆的眼眶里滲著兩行血,她佝僂著腰,恍似中了牽機藥,腰桿佝僂得幾欲變形。她的手虛虛靠著臉,想捂住凹陷的傷口,可又不敢。
血漿迸濺到房牙婆與趙牙婆臉上,倆人抽搐地往外邊爬。剛爬了兩步,又被佘三佘九拽了回來。
韓從朗將短刃扔給佘三,“沖著公主的方向,把這倆婊貨的眼珠剜下來。讓公主看看,保定球是怎么制成的。”
浮云卿怔忡得七魄丟了兩魄,她連連往后退。然而佘三佘九帶著牙婆,不斷逼近她。
最終,在她的尖叫聲中,兩對眼珠落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