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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脾氣,只會虛張聲勢地斥她大膽放肆。
那又怎樣。她是受盡寵愛的公主,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在這個新奇的稱呼出來的同時,浮云卿倏地做了個決定。
她要來紙筆,潦潦草草寫下幾個大字,叫婆子連夜找黃門郎送入禁中。
“您慌慌忙忙地寫了什么?”麥婆子問。
浮云卿趴在麥婆子耳旁,先對她說了句這事保密,繼而調皮地說道:“我要在三伏天來臨前,把自己嫁出去!”
*
那廂敬亭頤剛踅至小院,便遭卓旸一聲調侃。
“這溫泉泡得可真值當。”卓旸手里把玩著火折子,笑得邪,“去泡溫泉前,你已經洗了兩次澡了。咱們這院沒女使,洗澡燒水這事,是我與三四個小廝一起做的。我們幾個按照你的意思,搬來數桶熱水。一桶桶地往浴桶里倒,生怕有所怠慢。你倒慣會享受,沐浴罷還要去泡溫泉,一邊泡,一邊拉攏人心嚜。”
敬亭頤提起劍鞘朝卓旸打了下,“整天調侃我,有意思么?”
卓旸觀他滿面春風,想是設的計謀得了逞。
“可憐那落小將軍,要緊的話半句沒說,就灰溜溜地走了。”卓旸倏地收起玩世不恭地笑,正經說道:“我們已與韓從朗交鋒,現下官家尚未下達新的指令,下一步行動,該怎么做?”
“繼續折他的羽翼,直到他反擊,并對公主府下手。”
敬亭頤的身影匿在黑魆魆的夜色中,與蕭瑟的竹影融為一體,恍若一道鬼魅蕩在院里。
卓旸回道:“那我們的勢力呢,仍舊壓在虢州么。你接近公主是計,可我卻覺得你的戲做的太真,千萬不要把自己陷進去。”
“敬亭頤,你不是會被兒女情長絆住腳的人。”他道:“我潛入公主府輔助你,并不想觀你整日與公主眉來眼去。釀情,釀的是公主的情,絕不能是你的情。”
敬亭頤抬頭望著天邊一輪圓月。
明明院里栽種的是翠竹,可他卻覺得周遭盡是崎嶇向上的荊棘。
尖銳的荊棘一叢叢刺向明月,他置身荊棘叢中,是荊棘獻給明月的祭品。
“我明白。”敬亭頤落寞地嘆了聲,“也許我該放手,讓你也見見公主的好。也許你見過她的好,就不會這么清醒,這么無情。”
卓旸卻不屑地說:“利用公主,實現大計。到那時,你可以盡情獨享她的好。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處處受制于人。愛不敢敞開去愛,恨不能敞開去恨。”
又問:“虢州那幫人,到底什么時候能出手?你給我個準信。”
敬亭頤回:“成婚后。在我與公主成婚后。”
卓旸:“何時成婚?”
敬亭頤默了聲。因為卓旸問話時,天邊飄來一叢浮云,將圓月擋了大半。
霎時天黑得更深。
他望向那叢浮云,望它將圓月吞噬到底。
方回:“明日。”
作者有話說:
第37章 三十七:大婚(一)(修,新增七百字)
◎這也算是喜歡罷。◎
次日, 慈元殿。
內殿設有一道髹棕冰鑒,盛滿幾大塊寒凈的冰,壓在一塊方蓋下, 撲簌簌地往外冒涼氣。
宮婢繞冰鑒踅近青紗帳,慢悠悠地給帳里的人搖著青篦扇。窺見她翻了身, 斜欹在床頭,宮婢踱將向前,朝她遞去一封信。
賢妃拽了件衫子披在身上,睞見那封熟悉的信, 頗感頭痛。
信箋落著一塊浮云狀的紅章, 賢妃沒由頭地嘆了口氣。捻著信紙一瞧,額邊青筋突突跳。
“姐姐, 女兒已找到中意的駙馬,正是敬先生。欲想不日成婚,請與爹爹盡快定下婚期。越快越好, 我怕晚一個時辰, 敬先生就會被人搶走。”
賢妃“啪”地將信紙往床褥上一摁,平整的信紙被她摁出幾處凹陷,皺皺巴巴地彈起又落下。
“真是被那姓敬的慣壞了!寫個信,字跡潦草,半個正式的詞都沒有。大白話胡亂堆砌,還怕人家跟她搶。哼,要不是那姓敬的腹有墨水,否則這駙馬之位怎么會輪到他的頭上!”
賢妃嗆道。她伸手摸著干澀的嘴皮子, 發覺這張嘴皮子被唾沫星子腌得濕潤。
再把眼皮一翻, 那宮婢被她的話嚇得顫顫巍巍, 低著頭, 不迭扣著手。
賢妃裹緊里衣,“怕什么,火又不是朝你發的。”
宮婢欸了聲,伺候她穿衣洗漱,捎帶試探,問:“公主這樁婚成得這么突然,官家會不會起什么疑心?要是臨到頭來又換了個更合適的駙馬,公主那頭又怎么交代?”
賢妃說怎么會,“官家每日每夜都盼著小六與姓敬的成婚呢!當初不顧男女避諱,非得把敬亭頤送到公主府,還讓他在府院住,不就是為了給今日的事鋪路么?”
她揉了揉太陽穴,“你還沒猜出來么,敬亭頤做先生只是打個掩飾。他真正要做的,是駙馬都尉。官家早就給小六選好了駙馬,不論她喜不喜歡,都會找個正當的理由,促成這樁婚事。”
婚事拖得越久,要摻一腳渾水摸魚的就越多。快刀斬亂麻,找個聽話且忠誠的駙馬,不比找個吃里扒外的外家強?
賢妃將書信裝好,投入燭火。信紙燒成黑漆漆的齏粉,她拿銀勺一掃,撮進簸箕里。
風乍然一吹,幾厘黑齏粉末正巧揚進了官家的鼻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