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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云卿開口,先問側犯尾犯,“婆子那里,沒罰你們罷?”
言訖,便見兩人眼里噙了淚花,浮云卿心頭一緊。
兩人忙著拿帕子搵淚,顧不上回話。
退魚便替人說,“婆子沒打我們四位,也沒扣月俸,更說不會將之告訴禁中。只不過口頭罵得厲害了些,我和金斷是被罵慣的。兩位妹妹被禪婆子罵得夠嗆,一直忍著不說。”
金斷也站出來說是,“不過禪婆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她心里不會存芥蒂。只得叫她過完口頭癮,這事才能掀篇。”
這樣的場景自禪婆子來府管事后,早成了是家常便飯。要真論起來,退魚金斷過往日子只比側犯尾犯更慘。賢妃恣睢,禪婆子不近人情,兩位女使來了公主府后,一心想給公主辦事。
叵奈浮云卿從未把兩位當心腹來對待,側犯尾犯是一等女使,她倆是二等,終究命不同。
浮云卿眼珠提溜轉,四人心思各異,真真叫她斡旋得頭大。
“寒食將至,禁中與民間都要熄火用冷。再有兩日,我就得上晨讀與晚習,這陣子實在走不開,你們也消停些,莫要沖撞婆子。再說,公主府里的人是要見世面的,若因被誰罵了幾句就一蹶不振,說出去不叫人笑話?”
女使不敢搭腔,遂應聲說在理。
吩咐過女使,再交代些旁的事,紅日便落入西山頭。
這廂浮云卿待在珍饈閣,身旁有麥婆子布菜,禪婆子茶水伺候。
然而今時不同往日。
“敬先生呢?請人過來一同用膳罷。雖人未來齊,可總不能撇下敬先生一人獨自用膳。這桌上只有我一人,叫你們坐下也不肯。那敬先生總可以來罷,人家可是夫子呢。”浮云卿放下筷著,望著禪婆子說。
“這……”禪婆子面露難意,“奴家先前請過,不過敬先生一再推辭,說是趁此閑時,要把公主的課目寫好,到時不至于慌亂。公主放心,闔府分給先生一進院,吃穿住行如待貴客。”
聽及讀書,浮云卿歡悅的心忽而跌宕到底。圓潤的臉盤癟得似漏氣鞠球,方還明亮的眸子也失去光彩。
“不成。”浮云卿一口否認。
話落,持筷著夾起片炙羊肉咀嚼,再咽幾大口白粥,填飽了肚子。
麥婆子禪婆子瞪著眼好奇她未說完的話,一面伺候她飯后漱口。
待膳食都撤下后,浮云卿才開口:“我總琢磨著其中有詐。府里來了兩位夫子,我竟是最后知曉的。昨日到禁中伺候嬢嬢,她竟對這事閉口不提。”
說罷,見禪婆子長眉一挑,清楚她會阻攔,浮云卿便搶先道:“這事我定下了。明早入宮,先去見嬢嬢問安,再去找姐姐背書。趁著寒食未至,我得給她們說清:讀書成,但再安插兩個眼線來監視我,絕不成。”
這話也是說給禪婆子聽的。浮云卿想,邁過公主府的門檻,就成了她的人。天下沒有一仆二主的道理,她得叫禪婆子知曉,誰是主子。
浮云卿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及笄的公主要去禁中,就算再得寵,也得給禁中的中貴人遞個口信,叫宮里的娘子知情。
主子不知更漏長,偏令仆從走天黑。禪婆子自然不干這辛苦活兒,把事推給麥婆子,自個兒去賬房算寒食用的金銀。可憐麥婆子連夜找人報信,夜里下了場小雨,干衣走,濕衣來。
子時,一片靜悄。
麥婆子在浮云卿兩歲之后便接手照顧她,早把她當成了自家小孩。
臥寢間外,麥婆子走路的聲響微小,可還是與守夜的退魚打了個照面。
“婆子可是有事?”退魚睡眼惺忪,小聲問道。
麥婆子提著煤油燈,短胖的手指往里一捎,口語道:“不放心,過來瞧瞧。”
徘徊半刻,從衣裳睞至妝奩。臨走前交代一句,“記得給小六梳妝時,提醒她默背詩賦。”
公主行六,她們私下便與禁中一道,喚人“小六”。
退魚頷首說是,貴妃娘子對公主的學業要求嚴苛,這次抽背的賦是《離騷》,字難句長。
貴妃娘子與公主爭吵不斷,五日前才吵過,冷戰至今。而今公主卻要硬著頭皮去禁中,她們都捏了一把汗。
夜深甚墨,弦月當空,浮云卿倒是酣睡得香,全然不知次日會鬧什么笑話。
作者有話說:
1六尺:宋一尺為31cm。
2姐姐:宋皇子皇女稱身份為妃嬪的生母為“姐姐”。稱皇后即嫡母為“嬢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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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錯認
◎是啊,可恨的紫藤花。◎
次日,卯末。
側犯小心地掀開浮云卿披著的被衾,招呼著尾犯攏起她凌亂的發絲,給她換了件衣裳。
浮云卿睡得暈暈乎乎,嘴里還嘟囔著“芳與澤其雜糅兮,唯昭質其猶未虧”。
賢妃娘子要抽背的是《離騷》里的小節,盡管是小節,可也有大幾百字,把她難為得不輕。
系好衣帶,兩位女使一左一右地給她穿白菱襪。翹頭履一蹬,尾犯扶著她起身,踱步到妝奩臺前坐好。
搵帕子擦臉絞面,鹽水漱口,往白凈的臉盤上搽粉弄妝。等到女使商量著是戴金篦子好還是銀篦子好時,浮云卿才遲遲睜開了眼。
“公主的賦可記下來了?”側犯梳著三鬟髻,一面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