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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東西也掉不下來。
怎么會呢?
明明是看起來栩栩如生的一張臉,連肌膚都還保持著最基本的彈性,可偏偏卻要讓人不得不承認他已經(jīng)死了。
在蕭懷舟面前的是一具死物,一具沒有任何生氣,再不可能附身的死物。
長嶼老祖面無表情的站在大殿門口,任憑蕭懷舟做著這一系列動作。
長嶼老祖心中很清楚,蕭懷舟越可憐謝春山,越對謝春山覺得不舍,就越會因為虧欠,因為愛意而自戕。
所以他不去打擾這二人。
況且謝春山也就只剩下一具尸體了,打不打擾的又能如何。
長嶼老祖悄悄往外退了出去,甚至給蕭懷舟留出了足夠的空間。
臨死之前總要告別的吧,倒是希望不需要他再多費口舌,等他再拉開門的時候蕭懷舟已經(jīng)主動死在謝春山劍下。
干干凈凈,一了百了。
蕭懷舟沒有回頭看,也根本不在意長嶼老祖到底離沒離開。
他只專注于自己手頭的事情。
他盯著眼前那張魂牽夢繞的臉,一時間竟有些無言。
長嶼老祖還真不能算是謝春山的師父。
就算是將謝春山撿回來養(yǎng)育他長大,可對待自己的徒弟又和對待阿貓阿狗有什么區(qū)別?
從來都不去考慮徒弟的心愿,也不去管自家徒弟到底想要什么樣的日子。
只是按著自己的心意將徒弟吃飽穿暖,然后強迫徒弟去繼承自己的意志。
長嶼老祖若有朝一日為人父母,這樣的父母一定是極其讓人窒息的。
就連他們凡間的父母,即使望子成龍望女成鳳,也絕不會這樣去逼迫自己的孩子。
明明修的是仙道,走的是通途,為何卻將自己的路越走越窄,連最基本的人各有志都想不通呢。
蕭懷舟不能理解,也不指望去理解一個瘋子的想法。
他只覺得心疼謝春山。
你看啊,謝春山的臉上血跡還未干透,一點一點結(jié)成了透明的血痂凝固在側(cè)臉。
蕭懷舟費了不少精力小心翼翼的去揭開,又擔(dān)心一不小心撕破了,傷了謝春山。
還有謝春山衣服下面數(shù)都數(shù)不盡的傷口。
是他為了掙脫護山大陣造成的嗎?
無數(shù)破開的小口子皮-肉外翻,可是因為主人已經(jīng)失去了氣血,所以一點兒流血的跡象也沒有,只剩下蒼白的皮-肉落入眼簾。
無端端覺得心疼。
謝春山死了。
他一生如同高懸明月,雪中寒梅,風(fēng)骨灑脫,一塵不染。
可死后卻沒有能夠得到該有的體面。
無人為他清理尸身,無人替他換上干凈的衣袍,也無人為他誦經(jīng)焚香,度化超生。
他的師父就將他一個人孤零零的鎖在大殿中,以為拿陣法護著,便是為了謝春山好。
多可笑。
孑然一身,無親無友,無人送葬。
不只是謝春山,換做任何一個人都會死不瞑目吧。
蕭懷舟也顧不得臟,伸出手替謝春山整理好所有不整的衣袍,然后用自己的袖口一點一點擦拭他身上的血跡。
他這一個動作做了很久,他來的時候晨光剛剛現(xiàn)在天際,外面彩霞萬里很是好看。
等他整理完的時候,已經(jīng)日落西山。
同樣是紅色霞光,可偏偏卻與初時完全不一樣。
一點兒暖紅色的霞光透過窗棱落在謝春山的側(cè)臉上,好似平添了幾分悲涼。
蕭懷舟做好所有一切之后,盯著干凈整潔的謝春山,露出欣慰的笑容。
然后他緩緩站起身來,因為跪坐著時間太久,身體還吃不消一下子站起來。
眼前黑色眩暈了許久,他才慢慢能夠看清楚周圍的事物。
其實這段日子經(jīng)歷了太多東西,他的身體十分疲憊。
雖然謝春山在離開之前已經(jīng)用盡自己的能力為他調(diào)理身體,可他自己的身體情況他自己清楚。
哀大莫過于心死。
他此刻距離油盡燈枯也就只有一步之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