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袁長卿笑道:“珊兒養的月季,生了蚜蟲。她怕這東西,不敢碰,只好我幫她了。”
此時五太太也進來了,便問著袁長卿,“珊兒呢?”
正說著,珊娘從一旁的角門里過來了。五福托著個托盤跟在她的身后。
看到五老爺,珊娘忍不住抬頭看了看天邊剛剛升起的太陽,對老爺太太笑道:“老爺太太怎么這么早就來了?”
全哥兒一看到他最喜歡的姐姐,立時掙脫奶娘的手,一下子撲到珊娘的身上。
珊娘拉了他的手,一邊問著他話,一邊將他帶到花架子下面,又對袁長卿笑道:“等一下再弄吧,我煮了湯圓。”——這是南方的風俗,求個圓圓滿滿的吉利。
五老爺一聽就亮了兩眼,道:“這個好。”說著,便在桌邊坐了下來,叫珊娘也給他來一碗。
五太太忍不住睨著五老爺道:“在家里不是吃過早飯來的嗎?”
“這個意頭好啊。”五老爺笑道,又扭頭對袁長卿道:“你們北方人不愛吃這甜的,不過今兒不同,今兒你怎么都得吃一口。”
其實五老爺這話是白囑咐了,便是袁長卿不愛吃甜食,只沖著這些湯圓是珊娘親手包的,他就再沒有不吃的道理。
全哥兒卻是純南方人的口味,最是嗜個甜食,一聽說有湯圓,立時嚷嚷著也要吃。侯玦原就是個吃貨,不然也不會長那么胖了,便是如今因為抽條瘦了下來,聽說有湯圓,忍不住也跟著吞咽了一下,抬頭眼巴巴地望著珊娘。
最近侯玦心里不太好過。他姨娘因為那年險些害珊娘身敗名裂,把五老爺氣狠了,將她送去山上的一個尼姑庵里。原想著看在侯玦的份上,關她個一兩年再放回莊子上養著的,偏馬姨娘不知怎么的,跟個常進山收貨的行商好上了,最后丑事敗露,叫庵主抓了個正著,直把馬媽媽氣得當時就中了風,都沒能熬到五老爺上山,馬媽媽就這么沒了。見五老爺過來,馬姨娘以為自己小命休矣,卻不想五老爺問了問那個行商,見他是真喜歡上了馬姨娘,竟做主放了馬姨娘的自由……
雖說五老爺被戴了綠帽子,其實他心里多少也松了口氣的。當初他以為他跟五太太再不可能近一步了,才收下五太太塞來的那些丫鬟。如今他跟太太好了,中間再容不下別人,偏他又不是個真無情的,便難免對馬姨娘抱了愧疚。如今馬姨娘自己找了條出路,雖然氣死了馬媽媽,于五老爺來說,倒不失為一種解決之道……只可憐了小侯玦,因這個親生母親而很不好受了一陣子。
也虧得太太是個心善的。當初把馬姨娘給五老爺時,五太太是一種想法,如今她跟五老爺好了,自然又是另一種想法,因此,不僅五老爺,其實五太太心里對馬姨娘也是覺得有愧的。如今馬姨娘有了著落,太太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禁對侯玦又抱了一份虧欠,因此,太太待他比以前更用心了。
侯玦是個明理的,見老爺太太這樣,他倒不好把心里的那些難受表現出來了。好在珊娘比較懂他,知道這件事后,便拉著他避了人,讓他痛快地哭了一場。因此,雖然如今他已經十一歲,卻仍像珊娘才剛從西園回來時那樣,特別愛粘著她。
珊娘見這倆兄弟跟兩只饞嘴貓似地看著她,便笑道:“都有。”又特特吩咐著侯玦,“去跟三和說一聲,再拿幾個碗過來。”
太太哪里知道侯玦這時候那種微妙的心理,立時替他抗議道:“不是有旁人嘛,干嘛專指使你兄弟。”
珊娘斜眼看著侯玦笑道:“太太問問他,可是最愛被我指使?”
侯玦用力一點頭,連聲道“我去我去”,便一溜煙地從角門奔去了廚房。
見他這樣,太太倒愣了愣,然后忽地一陣似有所悟。
珊娘看看老爺太太,笑道:“怎么少了一個?大哥呢?”
老爺那里正跟袁長卿說著月季花的蟲害問題,故而沒聽到珊娘的問話,太太便答道:“去看榜了。”
“這時候?”珊娘抬頭看看天色,“那大哥不得在貢院那邊等上一個時辰了?”
“一早老爺就支使人去看榜,你哥哥說他去,就搶了這差事。”太太斜睨老爺一眼,笑話著他道:“虧得不是半夜出榜,不然老爺就該派人連夜守在那里了。”說得珊娘跟著一陣笑。
珊娘道:“不急,長生說了,京里有專門的閑幫就靠著報榜發財呢,便是家里不派人去,也有人能早早地把消息報過來的。”
這是京里的風俗,每回放榜前,都有那閑幫早早看好了今年那些熱門舉子們的住處,圖的就是頭一個來報喜,好得主家一個大大的封賞。
太太也聽林二夫人提起過的,便問道:“我正要問你,紅封可準備好了?我聽說,京里今年的賭榜,長生可是在榜單的頭幾名呢,來報喜的人定然多。”
珊娘笑道:“多也不礙,圖個喜慶嘛。”
太太卻道:“知道你們兩個不差錢,可也不能這么不懂當家。我特特跟你師母打聽過了,說是頭三個報喜的需得給個大紅封,后面來的,只需要打發個腳錢就好。所謂男主外女主內,長生他管不到這些小事,你就得替他撐起來,可不能再像在家時那般懶散了。”
珊娘:“……”
——您還好意思說人?!明明不管事的人是太太您自個兒好吧……
珊娘和太太這里閑聊著,袁長卿卻是一邊跟老爺說著花上的蚜蟲,一邊支著半個耳朵聽著珊娘和太太的話。聽太太在那里教導著珊娘,袁長卿便回頭笑道:“太太放心,珊兒做得好著呢。再說,她是嫁給我的,又不是來替我管家的,這些小事有花叔花媽媽會管著的,不用她操心。”
一旁被點了名的花媽媽聽了不禁一陣和淚暗吞——遇上一個懶主婦也就罷了,偏自家大爺還寵著縱著,看來她是別想要什么榮養退休了……
別說,袁長卿和珊娘這兩口子,還真是心大,從頭到尾就沒安排過人去看榜,還是花叔早早就派了四個小廝里身手最好的巨風去貢院外的墻邊上守著。只是,雖然巨風功夫不錯,可到底不夠專業,他看了榜急急往回趕時,早有那專業看榜人往袁長卿家里報了喜報。
當然,袁長卿毫無意外地中了。
被袁長卿打過那么多的預防針,珊娘以為袁長卿的名次不會很高,卻不想,報喜人遠遠地就放著鞭炮過來,嘴里喊的是“頭名會元”。吃驚之下,大喜過望的珊娘竟忘了五太太才交待過的規矩,連著給七八個報喜的全都塞了那上等的紅封,直到袁長卿含笑將她拉進門去,她仍有些迷迷糊糊。
“不是說你名次不會好嗎?”她問著袁長卿。
袁長卿微笑道:“我說的是殿試。”
珊娘這才想起來,三日后還有殿試。
珊娘兩口子進去了,五老爺則依舊站在大門口,樂吱吱地等著報喜人過來。五太太擔心袁長卿小倆口年輕,不懂理財,五老爺卻仗著自己來錢快,隨手幾筆就是錢,他不怕花錢,故而來一個,他給個大紅封,來一個,他給個大紅封,那嘴都快笑得裂到耳朵根后面回不來了。最后還是珊娘實在看不下去了,叫趕回來的侯瑞把五老爺拉了進來 ,老爺這才消停下來,回頭拍著袁長卿的肩道:“爭取考個狀元回來!”
這是老爺的說法,當晚,新出爐的袁會元趁著喜氣,抱著還沒怎么舊的新娘子求了一回歡后,新娘子揉著會元的耳朵道:“一個會元足以證明你的實力了,殿試上面你盡心就好,狀元不狀元的,無所謂。”
感動之下,會元郎又向新娘子證明了一回他的實力……
雖然大周改了科舉制度,但殿試的日期還是沿用了前朝的慣例。
四月二十一日,正是春光最明媚的時節。黎明時分,宮門依次打開,一列新晉的貢士們,帶著平生夙愿,在今科主考洪大人的帶領下,緩緩入了宮門。
宮門外,送考的人們遠遠看著未來進士們的背影消失在雄壯的宮墻后,新一輪賭局便又開盤了。
這一回,賭袁長卿會中狀元之人極多。林如稚開玩笑地對珊娘道:“我們也該去下一注的。”珊娘卻搖頭拒絕了。這方面,她還是很信服袁長卿的判斷的。因此,和會試那會兒一樣,她并沒有對此事有什么過高的期望——當然,受了意料之外的那個“會元”的沖擊,其實她心里多少還是有那么一點點小小的期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