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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府門,若不是袁長卿這會兒個頭已經比老爺高了,老爺怕是得擰著他的耳朵把他給拽進書房去問罪。
看看氣勢洶洶的老爺,再接到袁長卿臨走前遞過來的委屈眼神,珊娘原想要跟上去瞧個熱鬧的,卻被太太攔了下來。
太太笑道:“今兒一天你也累了,早點休息去吧。”說著,難得的強硬了一回,囑咐著迎出來的三和跟五福:“伺候好姑娘。”然后太太一轉身,便跟在老爺和袁長卿的身后去了書房。
等太太來到書房,才剛一掀簾子,就聽到五老爺在那里大吼大叫著:“退婚!明兒我就讓桂叔準備舟船,我親自進京去退親……”
“岳父!”
五老爺的叫聲還沒落,就聽到袁長卿也叫了一嗓子。五太太一抬頭,便看到袁長卿硬梆梆地在五老爺面前跪了下來。
五老爺沒想到袁長卿會突然給他跪下,嚇了一跳。
太太也嚇了一跳。而若說五老爺心里對袁長卿一直存著顧忌,五太太卻是早已經把他當自家女婿了,忙不迭地過去攙起他,道:“你們這是在做什么?有什么話不能好好說?”又抬頭睇著老爺道:“老爺性子急,長生你有什么話慢慢跟老爺說,我瞧著你不是那種不知輕重的孩子,里面一定有什么緣故。”
太太這句暖人心的話,說得袁長卿鼻頭一酸,看著太太險些紅了眼圈。臨走時他看了珊娘一眼,原是怕她也像五老爺那樣想的,偏她跟個沒事人兒一樣——可見她心里果然像十四說的那樣,“沒有他”……
便是五老爺罵他一頓,他也認了,偏老爺上來就嚷嚷著什么“退婚”,整個家里,竟只有太太一個是知道心疼他的……
“岳母。”袁長卿萬分委屈地叫了太太一聲,又就著五太太的攙扶站起身,對坐在書案后氣呼呼張著鼻孔的五老爺道:“岳父息怒,是我的不是,一時大意,叫人鉆了空子……”
第九十九章
珊娘回到她的春深苑,才剛坐下,白爪就不知從哪里鉆了出來,然后大大咧咧地往她膝上一跳,拱著她的手撒嬌似地“喵”了一聲,一副求撫摸的大爺模樣。
珊娘不禁一陣驚奇,“今兒這是怎么了?平常對誰都愛搭不理的,怎么突然倒撒起嬌來了?”說著,到底還是在它的腦門上摸了兩把。
要說袁長卿給的這只貓,平常就跟個貓大爺似的,不管誰哄著逗著,它都一副愛搭不理的模樣,一點兒都沒有其他同齡小貓該有的活潑。有時候珊娘都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真是什么人送什么貓,袁長卿送的貓,竟跟他一個德性,盡愛在人前裝個高冷范兒!
六安給珊娘沏了碗茶,端過來笑道:“許是因為平常家里都有人逗著它玩兒,偏今兒我們都不在家,它這是覺得自己受了冷落吧。”
賤的!珊娘默默在心里又吐槽了一句,伸著手指頭戳了一下白爪的腦門兒。
白爪以為她在逗著它玩,便伸出那唯一一只白色的爪子去拍珊娘的手。珊娘看著有趣,就逗著小貓玩了起來。因此她都沒注意到,從剛才起,五福就拉著三和在后面一陣嘀嘀咕咕,直到這會兒都還沒有進門。
最后還是六安說,“五福姐姐跟三和姐姐在說什么呢?這都半會兒了竟都還不進來。”
珊娘抬頭往門外看了看,就只見那被月光照得如水洗過一般的庭院中央,五福正拉著三和連說帶比劃著,不用猜都能知道,定是說著今晚的那一出出鬧劇。
“還能有什么,”珊娘笑道,“定是跟三和說今晚的事呢。”又問六安,“可是你去叫的老爺?”
六安不安地一縮脖子,悄悄回頭瞥了一眼五福,訥訥道:“總不好看著姑娘和太太吃虧的……”
五福在外面聽到了,便撇下三和,氣鼓鼓地進了堂屋,對珊娘道:“是我叫六安去的!”又憤憤不平道,“老太太這是老糊……明眼人誰看不出來,這是有人在算計姑娘呢!偏老太太竟只說姑娘和太太的不是,都不問一聲兒誰指使的四喜!還有那十四姑娘也是,真夠不要臉的,黑燈瞎火的,跟我們姑爺在竹林子里做什么?!”
她這么說時,三和忙不迭地沖著她一陣瞪眼,偏五福沒瞧見,仍憤憤不平道:“姑爺也是,身正才不怕影子斜,瓜田李下的,他在那里做什么……”
“咳咳!”三和沒法子了,只好冒著珊娘的眼,沖著五福一陣假咳。五福這才回過味兒來,不禁看著珊娘一陣訕訕的,又道:“姑娘別生氣,既然整件事都是有人有心算計的,恐怕姑爺也是上了什么人的當……”
“他?”珊娘彎眼一笑,“他不叫人上當就好了……”
說實話,便是她當時大事化小地化解了這件事,事后又裝著個不在意的模樣,其實心里多少還是存了些疙瘩的。不為別的,好歹袁長卿的名字還跟她連在一起呢!被人以那種似同情又似看熱鬧的眼瞅著,便是她不在意袁長卿,為了自己多少也要感覺別扭的!
何況,她一直認為,袁長卿肚子里有著七拐十八彎,向來只有他耍著人玩兒的,怎么可能會被人那么容易算計上!偏他就這么上了當……
若要她來解釋,除非袁長卿是別有盤算,不然就是他關心則亂!
至于說他是為了什么“關心則亂”……若不是他叫著她“十三兒”時,那語氣慌亂中帶著釋然,她差點就跟別人一樣,以為他跟十四之間果然有點什么了……
唔,許那個設計了這一套算計的人,原就是打算讓她這么認為的吧……
“姑娘別聽五福瞎說,我猜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誤會,”見珊娘笑得古怪,三和立時回頭狠狠瞪了五福一眼,勸慰著珊娘道:“姑娘便是不信別人,也該信著姑爺才是。以我們姑爺那種沉穩的性情,定然不可能做出什么會惹人非議的事來,其中定然有什么緣故。老爺這會兒正在前面問著姑爺呢,便是今兒晚了不方便再說什么,明兒姑爺那里也一定會給姑娘一個解釋的。”
珊娘忍不住一撇嘴,“解不解釋的,我倒無所謂……”她就是覺得有點心煩。便如五老爺所說,不過一個袁長卿而已,一個個的跟狗群里扔了根骨頭似的搶著做什么?!
偏前世時,她也是搶著這根骨頭的人……
而她再想不到的是,明明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竟還有人念著這根“肉骨頭”……這是前世沒有過的事。她不知道是因為前世時她沖人擺出一副“護食”的架式,才叫人不敢算計,還是因為這一世時她對那根“骨頭”可有可無的態度叫人鉆了空子……
“真煩人!”
她嘀咕了一句,抱著白爪上了樓,一邊頭也不回地吩咐道:“給我備水。”
等外面傳進話來,說是老爺答應讓姑爺進來跟姑娘說句話時,珊娘正泡在她的大浴桶里。她懶待再重新穿戴見客,便問了一句來通報的婆子,知道太太那里留了袁長卿在客院里住下,便答道:“既這樣,也不急在今天,有話明兒再說也一樣。”
說這句話時,珊娘心里曾閃過那么一瞬的念頭,想著不知道那家伙會不會又一次半夜跑來做賊……所以,當她半夜睜開眼,看到一臉嚴肅的袁長卿坐在她的床邊上看著她時,她只翻了個身,拿手臂蓋住眼,咕噥了一句:“你倒越來越放肆了。”
袁長卿差點沖口而出,“你越來越不把我當一回事了!”
他吞了吞聲,郁悶道:“你居然還睡得著。”
“我為什么睡不著?”珊娘將手臂擱在眼睛上,帶著三分睡意咕噥道。
袁長卿看著她,下巴忍不住收了收,到底沒忍住,過去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的手從她的眼睛上拉了下來,帶著隱忍的怒氣道:“你就沒話要問我?”
珊娘被迫睜開眼,看著他那雙在暗處顯得更加黑白分明的眼,想了想,道:“沒有。”
于是,她看到袁長卿的下巴又動了一動。
這一回,便是他沒有笑,下巴上的淺溝竟仍然出來了。
珊娘眨了眨眼,仍半迷糊著的睡意終于清醒了大半。她看著他道:“你可不能養成這樣的習慣,大半夜的,往我這里跑做什么?被人瞧見……”
“被人瞧見又如何?!”袁長卿壓低聲音道,“反正我要娶你的。”
珊娘一窒,無語了片刻,掙扎著轉了轉仍被他握著的手腕,道:“那你退開些。到底眼下我還沒嫁給你呢,這大半夜的,你坐在我床邊上,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