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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娘雖然知道他,二人卻從來沒搭過話。她回頭對他笑道:“怎么說?”
梅歡歌道:“他們不過是因為年老或者年幼才做不了多少的活計,但他們都在努力做著些力所能及的事,他們沒有躺在那里等人救濟,所以他們不可憐,真正可憐的是那些有好手好腳卻不知道利用的人。”
梅歡歌說話時,有種極認真的神情,叫珊娘忍不住就想到隔壁梅山寺里講經的和尚。
不僅她這樣想,林如稚也這樣想的。等那梅歡歌轉過身去,林如稚立馬一拉珊娘的衣袖,笑道:“我怎么覺得他的身上充滿了禪的意味?”
珊娘“噗”地就笑開了,便把梅歡歌的身世給林如稚說了一遍。
“啊!”林如稚忽地抬手指住梅歡歌,引得正在核對卸貨的梅歡歌回頭向她看過來。她忙漲紅了臉收回手,一轉身,背對著那梅歡歌,對珊娘道:“原來是他!祖父往京里寫信時曾提到過他,我爹還拿他教訓過我來著。”說著,噘著個嘴兒,帶著兩分怨氣偷偷又瞪了那梅歡歌一眼。
——得,又是個被遷怒的“別人家的孩子”。
偏她剛才那一指,叫梅歡歌很是疑惑,時不時地看向她們這邊。林如稚沖他一瞪眼,便叫他看到了。這從小聽著佛音長大的孩子不禁一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甚至還低頭把自己上上下下一陣打量,惹得林如稚忽地就笑了,湊到珊娘耳邊小聲笑道:“他哪里像什么神童?!我看明明就是個書呆子。”說完,拉著珊娘過去幫著分發物品了。
不一會兒,院門口又來了一車捐贈物。珊娘這會兒正好分完手里的東西,見馬車進了院子,便主動迎了過去。
而叫她沒想到的是,從車上跳下來的人竟是袁昶興。
“十三妹妹!”
袁昶興一看到她就黏了上來,竟忘了他是押車過來的,只圍著珊娘一陣獻殷勤。
珊娘皺眉道:“你不是押車過來的嗎?清單呢?”
“這里這里。”袁昶興笑著將清單遞過去,卻是趁機向著珊娘靠近一步。
珊娘頓時側身避開他,假裝是查看那些貨物,圍著馬車轉了一圈。一開始,袁昶興還亦步亦趨地跟著,可許是見她始終不曾給他一個眼色,他便沒再往上貼了。珊娘不由松了口氣,回身叫著林如亭道:“學長,這一車都是米。”
林如亭早看到馬車了,此時已經走了過來。聽見她的話,他笑著才剛要回答,臉色卻是忽然一變,喝了聲“當心”,便一個箭步沖過來,一把抓住了珊娘的右手。
而就在林如亭出聲的同時,站在珊娘左側的袁昶興也叫了一聲“當心”,且他也同時拉住了她的左手。
許是因為珊娘潛意識里一直在提防著袁昶興,被他拉住的瞬間,她本能地往回一抽左手,偏這會兒林如亭又在拉著她的右手,于是她一個站立不穩,便向著林如亭撲了過去。
這一回,林如亭可來不及再像之前那幾回那樣及時避開了,便叫珊娘的額頭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前。
也虧得這時候那只從車頂滑落的米袋正好砸下來,“嘭”的一聲響,一下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倒沒叫人看到她撞進林如亭的懷里。
雖如此,林如亭的反應依舊很快,只低頭看她一眼,便飛快地抓住她的兩只手臂,扶著她站穩后,又飛快地后退一步。只眨眼間,便是他是他,她是她了。
林如亭那里又飛快地看了她一眼,一低頭,繞過她去查看那只掉下來的米袋了。
珊娘卻還有些愣愣的。
她的視線幾乎是下意識地跟著他一同移動著,直到看到地上那袋被摔破的米袋,她才眨了眨眼,回過神來。
而,其實,便是她站在原地不動,那袋掉下來的米也是砸不到她的……
她抬手摸摸腦門,忽然感覺臉頰一陣遲來的發熱。
她這里仍有些愣愣的,林如稚和學長陳麗娟,以及游慧趙香兒等人全都嚇得沖她撲了過來。
“怎么了怎么了?可碰到哪里了?”幾人圍著她一陣上下查看。
珊娘正要答話,就聽到袁昶興在人群外大聲嚷嚷道:“十三妹妹可真是,我拉你,你怎么反而把我推開了?虧得學長力氣大,一下子把你拉了過去,不然今兒非出大事不可!”
珊娘眉頭一皺,回頭看向袁昶興。如今學里仍傳著她和林如亭的八卦,他這么一叫,頓時就叫別人都拿異樣的眼看向珊娘。
隔著人群,珊娘果然看到,袁昶興看似一臉關切,其實兩只眼睛里閃著的,絕對是種惡意的光芒。
她的眼猛地一瞇,沖著袁昶興一撇嘴,不客氣地道:“表哥還好意思說!虧得我是往學長那邊躲的,要是我往你那個方向,那可真要被砸個正著了!”
林如亭像是沒聽到他倆的話一般,抬頭查看著車頂,道:“怎么好好的,這米袋會掉下來?”
袁昶興立馬一臉愧疚地道:“都是我不好,我以為可以卸車了,就提前解了這邊的繩子。”
頓時,珊娘明白了,他之前忽然不再跟著她,是去做了什么。
只是,傷了她,對他又有什么好處?!
珊娘這里不過是受了一點小小的驚嚇,卻硬是被陳麗娟和林如稚押著坐在一旁休息了好一會兒。
而那罪魁禍首袁昶興,卻裝作沒事人兒一樣,借著珊娘的那聲“表哥”,竟處處裝出一副表哥的模樣,對著珊娘好一陣獻殷勤。便是珊娘不搭理他,他仍是那么鍥而不舍。
晚間,泡在那只柏木大浴桶里,珊娘以手撐著額,那泛著紅潤的臉頰,很難說是被這溫熱的洗澡水給熏的,還是因為她這會兒正反復回想著她的額頭撞上林如亭時的情景。
她撞上他的時候,林如亭的眼里滿是錯愕。
想著他一臉錯愕地看著她,想著他飛快地扶她站直了,以及掉頭走開時,他那不知該往哪里看的眼,珊娘忍不住就是一陣想笑。
要說在那種情況下,就是被人看到他倆意外撞在一處,其實也沒什么的,偏林如亭竟出人意料地顯得很是慌張,甚至可以說是手足無措,這難免叫珊娘感覺有點怪怪的。
而說起來,其實之前她也曾有兩次都險些撞上過他,但每一次都被他及時扶住了,且他每一次都是那么彬彬有禮地后退一步,避嫌似地跟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這在珊娘看來,原是一種君子風度,可今兒林如亭的異樣,則忍不住叫她有點想多了……
——好吧,她這會兒正不害臊地想著,那個林如亭,不會真像別人說的那樣,對她“另眼相看”了吧?!
珊娘只在前世傻傻單戀過一個人,被人喜歡是什么樣的感覺,其實她并不是很清楚。所以林如亭這奇怪的表現,叫她疑惑的同時,也叫她有著一些小小的得意和……說不清的意動。
如果說袁長卿是冰,那么這林如亭就是水。且還是這溫熱的洗澡水,叫置身其中的人感覺很是舒適……
許是她泡澡泡得有點久,許是想著下午那一幕想得也有點多,于是當天晚上,她就夢到了林如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