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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娘無奈嘆了口氣,諄諄教誨道:“你的錢袋呢?裝上。”
“啊?”小胖墩又是一怔。
“他們搶了你,打了你,難道不該給你點補償?”說著,她低頭“溫柔”地看看她那兩個堂弟,“可是?”
這一回,她都沒有擰那兩個倒霉孩子的耳朵,兩個孩子就連聲道:“對對對,是是是,姐姐教訓得是……”
珊娘滿意地笑笑,這才松了手,又拿腳尖撥撥地上那堆破爛,道:“行了,把你們的寶貝都收回去吧。”
三個孩子哪還敢拿回自己的寶貝,只恨爹娘沒多生自己幾條腿,轉(zhuǎn)身就要跑。誰知才剛一轉(zhuǎn)身,就聽得他們那一向賢良淑德才名在外的十三姐姐柔聲又道:“怎么能這么不惜物呢?隨身帶著的,應該是你們的心頭寶吧?竟就這么不要了?”
三個倒霉孩子相互看了一眼,只得回頭,戰(zhàn)戰(zhàn)兢兢收拾了地上各自的寶貝,然后一臉忐忑地看著珊娘。
珊娘從小胖子手里拿過他的錢袋顛了顛,對他笑道:“我也不能白替你出頭不是?這錢就歸我了。”
小胖子千肯萬肯地連連點頭。
珊娘笑瞇瞇地轉(zhuǎn)回頭,看著那三個縮著手腳不敢動彈的倒霉孩子笑道:“其實我也不是看上了你們的錢,拿你們的錢,不過是要賣個教訓給你們。那就是‘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知道這句話什么意思嗎?”
幾個才剛開蒙的孩子,哪里就讀到孟子了,只那么懵懵地看著珊娘。
珊娘彎著唇角一笑,道:“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你們欺負人的時候,就得想著,以后別人也會變本加厲地欺負你們……”
這句話……是這樣解釋的嗎?!怎么感覺哪里不對?
樓上,那幾人相互對了個眼兒。
就只聽袁長卿輕聲道:“倒也沒說錯。這幾個孩子不存了欺負人的心,自然便不會被人欺負。”
是嗎?
純良的林家妹妹一陣點頭,不夠純良的林家兄長和五皇子周崇則懷疑地看了一眼同樣不夠純良的袁長卿,心下同時一陣詫異。
——且不說一般被人欺負的,往往都是那心里沒什么欺負人的念頭的純良之輩,只袁長卿袁老大居然會主動出聲解說這件事,便能叫這二位感覺很是驚奇了。
那單純的林家妹妹林如稚或許不了解,她哥哥林如軒和周崇卻是知之甚深,這袁老大,與其說是沉默寡言不愛說話,倒不如說他是冷心冷肺,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以往他們犯了什么事,想要袁長卿替他們出個主意說句話,那位往往就跟鋸了口的葫蘆似的,沒有好處不開口。不想今兒竟突然就冒出這么一句來,且聽著還像是主動替樓下那個小丫頭作著注解的樣子……
真夠離奇的……
此時的小巷中,不知道自個兒“驚嚇”了幾個無聊人士的侯十三娘,仍在“諄諄教誨”著她那幾個懵懂不知世事的弟弟們。
“都說出來混,遲早是要還的。今兒你們欺負了十二,卻又被我給欺負了,只能說你們幾個倒霉。不過也別灰心,大不了下次再找別人欺負回來就是。當然,再下一次,大概又要輪到你們被人欺負了。這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不過沒事兒,你們還小著呢,這‘因果報應’的路還長著呢,慢慢來,咱們都不著急,不定哪天你們就能從我這兒再欺負回去了。我等著你們。便是你們這一世欺負不了,總還有下一世的。便是沒有下一世,佛經(jīng)上說,總還有十八層地獄呢,咱們都不著急,大不了去那里慢慢扯平就是……”
……
她這里細聲慢氣地恐嚇著那幾個孩子,樓上,袁長卿忍不住抬起手背擦過鼻尖,小心掩去唇邊那抹快要遮不住的笑。
“十三姐姐真有意思。”
他的身旁,林如稚卻是沒有他那般口是心非,直爽地道出樓上眾人的心聲。
……
“行了,”樓下,胡扯得頗為盡興的珊娘恩賜般地一揮手,“都回去吧,怕是跟著你們的下人找你們要找急了。”
珊娘那里才剛一轉(zhuǎn)身,那三個倒霉孩子就頭也不回地拔腳跑了——十三姐姐好可怕……
聽著身后的腳步響,珊娘又是抿唇一笑。才剛在木器店里受的驚嚇和郁悶,這會兒終于全都煙消云散了。
她回過頭,才剛要招呼小胖墩,忽地就聽到頭頂上方飄來一聲口哨。
而樓上,周崇一時沒忍住,就吹了聲口哨,卻是驚得袁長卿和林家兄妹全都忙不迭地避到了一旁。于是等珊娘抬頭往上看去時,那小窗內(nèi)便只有沖著她擠眉弄眼做著怪模樣的周崇一個。
她皺了皺眉,心下當即給周崇貼上個“紈绔”標簽,又低了頭,只作什么都沒看到的,向著小胖墩伸出手道:“走了,回家。”
第二十一章 虧你沒學我
小胖墩侯玦受寵若驚地伸出小爪子,小心翼翼握住珊娘的手指,然后抬著頭目不轉(zhuǎn)睛地看向她。
珊娘的眼眸卻是微微一閃。她伸出手,原只是示意他跟著走的,誰知那小胖墩竟一把就握住了她的手。
而感覺著掌心里那軟軟的觸感,珊娘腦子里卻在想著,前世時她是否曾這樣牽過她那對兒女的手……
珊娘驀地一挺肩,沖著自己一陣皺眉,暗暗發(fā)誓,再不提前世了——既然此生已經(jīng)決定不再回頭,便該連同那些所謂的“前世”全部拋開,再不去回首。至于那“夢境”中的一切,兩個孩子也好,林如稚也罷,都只當是一場夢吧。便是那袁長卿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對于此時的她來說,其實也只不過是個陌生人!
所以,從這一刻起,她該放下過去,重新為人,只把自己當作一個全新的人,一個沒有過去、一切都在等著她重新書寫的人!
“姑娘,”她走出巷口時,五福迫不及待地迎上來,噘著個嘴兒抱怨道:“姑娘也真是,這種事哪用得著姑娘親自動手?姑娘該吩咐奴婢的。”
“吩咐你?”珊娘看著她一陣似笑非笑,“你是敢踢小十四的屁股呢,還是敢擰老九老十的耳朵?”
五福一窒。
珊娘彎唇一笑,低頭見小胖墩仍那么直勾勾地看著她,便微一挑眉,把他推到方媽媽的身邊,道:“給二爺整一整衣裳。回頭再問問跟他上學的人,這會兒他應該在學里的,怎么竟在大街上?”
方媽媽答應一聲,趕緊拉過侯玦替他整理著因打架而弄得一團糟的衣裳。
侯玦則期期艾艾道:“我、我,我……我沒有逃學……”
珊娘又是一挑眉,于是侯玦的小胖臉紅了,垂下頭,低聲嘟囔道:“我真的沒有逃學……”
三和歪頭想了想,忽然明白過來,上前稟道:“竟忘了,今兒正是學里沐休的日子。”
學里每五日一休,今兒是二月初十,正是沐休的日子。珊娘“逃學”日久,竟給忘了。
“跟著你的人呢?”她問。